五分鐘后,我趴在他車尾狂吐。
他站在一旁,瘋狂打噴嚏。
早起的人們路過,都投來好奇打量的目。
我覺胃都快吐出去,掙扎著直起時,目一瞥,忽然凝住。
年輕人的噴嚏終于停止,見我直愣愣朝著一個方向看,湊過來。
「怎麼了?」
我疑低喃,「他們在干什麼?」
年輕人順著我的目看過去。
前面不遠的酒店門口。
我看見了安宥謙,和一個男人。
微亮的青天幕下,他正手,溫那個男人的臉。
表繾綣,似不舍。
男人偏頭,吻了一下他的掌心,轉離開。
這一幕實在匪夷所思。
我瞪大眼睛。
男人轉時,我認出了他。
他是安宥謙那個為我調理的婦科醫生朋友。
也是去年我們婚禮上,唯一的伴郎。
「一對同人。」
年輕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意外地發沉,旋即又轉頭看我。
「你年紀輕輕不會這麼死板吧?」
「同……人?」我愣愣重復。
年輕人看著我發白的臉,瞇眼。
「你認識那個男人?」
「嗯。」
「他是你什麼人?」
我看著酒店門口朗朗站立的安宥謙,低低說:
「我的丈夫。」
06
我覺腦中有個念頭在瘋狂竄涌。
口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窒息溢滿全每一管。
我忽然轉,直直朝一個方向疾走。
年輕人在后面喊了句什麼。
我毫不在意。
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世界變得遙遠而模糊,只有一個聲音在心中愈來愈清晰。
「同人!」
「同人!」
「同人!」
街道開始熱鬧起來了,朝過樹枝打在我冰涼的上。
我驟然停住。
他們是同人。
那我是什麼?
我回了家,習慣倒在床上,直直盯著天花板。
過去一年多的片段,像走馬燈似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掠過。
和安宥謙第一次見面的最初,他其實對我很冷淡,直到校領導介紹我時開玩笑說,「小盛還沒談過呢,安老師有什麼認識的給介紹下」時,他才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安宥謙在電臺主持的是專欄,被聽眾譽為「守護者」,對于我這樣一張白紙,他的心理拿簡直是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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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花,帶我去看日出,給我送水晶飾品,下雨天接我下班,在我家人面前義正言辭地為我說話……
看起來很我,可實際上,我們往時親接很很。
他說,因為我,所以尊重我。
我為他的正人君子行為沾沾自喜,甚至越發信賴他,和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
是啊,哪里有無緣無故的示好呢?
他的教授父母,想必早已知曉自己兒子的取向,所以才會在他帶我回家時,激得紅了眼。
我以為自己背負原生家庭的苦楚太久,老天可憐我,給我安排了一個幸福完的新家。
誰知卻是。
地獄深淵。
我和安宥謙的婚禮不算隆重,他的同事朋友都沒來,只有一個伴郎。
王醫生。
王醫生是個外表很普通的中年人。
三十多歲,個子不高,皮黝黑,格斂不說話。
安宥謙說他是一家私立醫院的婦科醫生,懷孕后請了他給我開藥調理。
婚禮上,我們三個并肩站在一起。
新婚夜,安宥謙說他喝醉了,把他送回家凌晨才回來。
婚后,安宥謙很關心我的生理期,每次同房都掐著日子,只在固定那幾天。
我們從不接吻,他沒有任何前戲。懷孕后,他沒再過我一次。
我以為正常夫妻生活就是這樣的。
每個人格不同,怎麼可能都像電視里面那樣干柴烈火呢?
可今天,我看見了安宥謙王醫生臉時的眼神。
繾綣又溫。
是我從沒有見過的模樣。
我在空的房間里笑了起來。
笑聲荒誕,凄涼。
一切都說通了。
這一年多,我刻意忽略的天降幸福生活中時時冒頭的那種異樣,終于生發芽,破土而出。
所以——
我就是傳說中那個倒霉的同妻。
我就是那個被用來向他們獻祭的代孕工!
母親說我不虧。
說至我得到了一套房子。
不。
應該是房子的首付,價值 36 萬。
安宥謙以凈出戶的高姿態,把這 36 萬換了我的代孕費用。
真會盤算啊!
孩子 5 個月提出離婚,理由卻是我的脾氣假象欺騙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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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什麼,一涼意從背脊緩緩往上延。
我起,跌跌撞撞沖到衛生間的藥柜,拿出了王醫生給我配的調理藥。
這個藥,在我停止母后,安宥謙每晚親自端水,讓我服下。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慢慢控制不了自己的緒。
變得暴躁又低迷,多疑又自卑。
07
我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兩天。
時而發冷,時而發熱。
有那麼幾次,我覺靈魂離,騰空升起,飄在屋子一角,沉靜地看著床上蒼白得像鬼的人。
第三天,安宥謙回來了。
他站在床邊,冷聲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
靜靜與他對視。
他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盛夏,你錢也拿了,再做這些折磨自己的事,有什麼意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