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條胳膊到現在都還保留著燒傷的痕跡。
他沒錢讀書,輟學打工。
我拿著棒球砸了他的家,賠了他兩萬。
他還是不上學,跑到云南收購藥材山貨。
用他賺的第一筆錢給我買了條公主。
那一年我十五,他十六。
我媽歇斯底里。
「你爸跟著賤人跑了,你還要和賤人生的賤種在一起。」
「真是你爸的種,當初生你的時候就應該掐死你。」
我好像確實應該站在我媽這一邊。
可好死不死,我是謝之衡養大的。
在我爸忙著腥、我媽忙著捉的那些年,我活得像個異類,是謝之衡不要錢地陪著我。
他可以臟兮兮,但我必須干干凈凈。
他可以鼻青臉腫,但沒人能我半手指頭。
他不許我告訴任何人我們有關系,他怕他護不住我。
他最怕我哭,總是笨拙地給我眼淚。
惡狠狠地讓我把眼淚憋回去。
可是后來,當我真的再也不哭的時候,他又好像并沒有多高興。
「其實你哭一哭鬧一鬧,我就會順了你的意。」
「為什麼非要跟我著來?」
五、
我在醫院躺了一天半。
周鶴讓我繼續尸。
「也行,來包煙。」
「醫院止煙。」
「那我要出院。」
「你就不能正好把煙戒了?」
「這也能正好?那我還不如正好死了算了。」
周鶴翻著白眼不想理我。
「你和謝之衡到底怎麼回事?」
「擱平時,你破點兒皮他都要大呼小,這次怎麼面都沒。」
我冷笑一聲。
「終于問出來了。」
「可把你憋壞了吧。」
況野沖進醫院的時候我正準備往外走,差點撞個滿懷。
他滿眼焦灼,臉有些白。
「姐,你沒事吧。」
「你怎麼來了?」
「有沒有哪里傷?」
「誰讓你回來的?」
「謝之衡呢?」
「事辦完了?」
「我要殺了他!」
…………
沒一句我想聽的。
我一腳踹在了他上。
他也不躲,老實著,還躬著背把頭湊到我跟前。
「姐,我錯了。」
我輕拍了他一掌。
「老許告訴你的?」
「沒,我自己查的。」
這小子越來越敏銳,隨著年齡的增長,能力也越來越強。
都敢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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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邊的事辦的怎麼樣?」
「他們能解決。」
說完還有些不服氣。
「我不可能不回來。」
我氣笑了。
「行,你能。」
況野跟在我后,哼哼唧唧地賣萌求饒。
迎面就撞上了謝之衡。
他表淡淡,牽著林莜莜。
這是被我捅破了,也不藏著掖著了?
況野呆楞了幾秒,虎著臉就要往上沖,被我一腳踹了回去。
周鶴錯站著,臉是一陣青一陣白。
有夠修羅場的。
「沈魚姐,你也不舒服嗎?」
林莜莜單純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我沖笑了笑。
「小問題,你怎麼了?」
有些不好意思。
「上有道疤,想看看能不能去掉。」
我恍然:「現在醫學發達,肯定沒問題。」
「像你這樣漂亮的小姑娘,確實不應該有瑕疵。」
林莜莜紅了臉。
「沈魚姐,你也很漂亮。」
謝之衡了握著的手。
「我們要走了,專家還等著。」
「沈魚姐再見。」
肩而過,謝之衡客氣地沖我點了點頭。
好。
正宗的點頭之。
送我回去的路上,況野的臉黑的像鍋底。
我忍不住逗他。
「怎麼,我不攔著,你還真要跟謝之衡干架?」
「不應該嗎?」
「這會兒不怕他了?」
他抿了抿。
「姐,你跟他斷了吧。」
呵!
傻小子。
六、
況野是我二十歲那年在樓道里撿的。
那會兒他十一,被生父和繼母鎖在門外。
大冬天里穿著春天的服,冷的瑟瑟發抖,上全是淤青。
抓著我的腳,喃喃地。
于是我帶他回了家,給他泡了一桶面,加了一火腸。
那會兒我跟謝之衡鬧的很僵。
他不許我摻和他的事,讓我乖乖地好好讀書。
可他總是傷。
我不了。
錢啊,那碎銀幾兩,真是要了人的命。
我跟我媽妥協,說我和謝之衡斷了,我要回家繼承家業。
我媽嘲諷著我。
但也明白,爺爺留下來的份,只有我能支配。
討厭我。
但也需要我。
不能把我怎麼樣,就錄下我的話給謝之衡聽。
謝之衡沒信。
他信我。
所以無比自責。
自責自己沒有保護好我。
自責的多了,我們就開始吵。
從吵事到吵緒。
再和好。
周而復始。
況野是個意外。
我斷斷續續地投喂了他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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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衡不管,也不在意。
但因為他總是冷著臉表淡淡,況野一直很怕他。
再后來,況野和我的關系被他父親發現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輕浮地打量我,其中的清晰可見。
況野大概是聽到了什麼,他用僅剩的零花錢買了把刀。
害怕又絕。
我給他煮了碗面,拿走了刀,讓他什麼都別管。
我任由男人進了我家,撕爛我的服,把我在床上。
我看著那個人尾隨而來。
他們扭打在一起,男人一刀捅在了人肚子上。
他落荒而逃,拿走了我保險柜里全部的現金。
剛裝的監控記錄下了全部過程。
他落網、判刑,重判。
這是一場于當時的我而言,非常完的算計。
謝之衡卻一言不發,沉默地給我藥。
良久,他開口。
「你不應該拿自己做餌。」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這是當時的我聽進心里去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