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說,「好累,你先讓我靠一下。」
深夜的樓道很安靜,我說話的聲音很小很小,
「你知道今天在洗手間門口跟我說話的那個人是誰嗎。」
宋相與的聲音沉沉的,帶點刻意低的啞,「是誰。」
「赫致導演的兒子,正午影視的太子爺。」
我說得輕松且平淡,宋相與也只是輕輕回應我,「嗯。知道了。」
「我同父異母的哥哥。」
我還是說出了口,扭頭去看他的反應。
他明顯有些震驚,卻比我想象的要平淡。
我還想繼續說,「我媽......」
但話沒說出口,眼淚就從臉頰落,浸了他的服。
我沉默了許久。
宋相與的聲音很溫,「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好嗎?」
我說,沒關系。
于是開始給他講,那段狗的故事。
13
我媽媽從小能歌善舞,17歲的時候就考上了北京的戲劇學院。
人漂亮,又有天賦,很老師喜歡。
大學畢業那年,被老師推薦給了已經小有名氣的文藝片導演。
也就是赫致。
運氣和實力的雙加持下,功選,而且還演了主。
后來這部片子也在國際電影節拿了獎。
算得上是赫致第一部走出國門的神作。
可能是因為戲太深,也可能是因為對偶像的崇拜,上了赫致。
赫致或許也是的吧,總之,他也沒有拒絕。
后來的一切便都水道渠,媽媽了他的繆斯。
他們互相就,共同走上高位。
但是我媽錯了,一直覺得上的是一位藝家,肆意隨卻似海深。
但赫致是商人,就在我媽懷上我的那一年,他立了自己的影視公司。
并高調宣布了和京圈名媛的婚訊。
媽媽卻在一夜之間了足別人的第三者,和事業雙雙拋棄了。
什麼都沒有了。
而諷刺的是,赫致那位新娶進門的太太肚子里面的孩子比我都還要大。
我媽把最好的青春年華全部奉獻給了不回頭的浪子,奉獻給了已經背叛了的電影。
最后,用青春時來承擔做錯選擇的后果,用一生來支付錯人的代價。
14
我對宋相與說,
「你很好,但是我沒有辦法相信會有從一而終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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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扶正我的頭,似水的眼神同我的視線纏在一起。
我竟又想起那晚他說的那句,
赫銘,我不允許你不看我。
「你從來沒有自己驗過,你怎麼知道一定沒有。」
宋相與眸灼灼,盯得我耳垂發燙,他問我,
「赫銘,你敢不敢跟我試試。」
聞言,我沉默許久,久到凝住他的那雙眼睛開始發起霧。
他又說,「和我試試好嗎。」
這一回問得更加小心翼翼。
我憋得眼圈發紅,還是只說,「算了吧。」
「你現在的喜歡可能只是一時興起。萬一以后你跟我說,你之前是沒有想清楚,是你不清醒,你還在戲里還沒走出來......」
我不知道我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我自己,眼睛酸的滲出了淚來,我輕飄飄地對他說,
「我才不相信什麼狗屁的因戲生。」
語氣里卻帶著裝出來的堅定。
「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宋相與低聲問我,嗓音喑啞,
我抬頭看他,竟發現他的眼眶也紅紅的。
他以為我沒聽懂,補充上一句,
「我喜歡你,因為你是你。」
我把掌心摳得發痛,生生把淚憋回去,沉默著。
我忘了那晚和宋相與在長椅上坐了多久,只記得離別時他猩紅的眼。
我問他,
「你哭了?」
明明臉頰都還沾著淚痕,他卻還是,
「你放屁。」
末了,他凝住我半晌,說了句至今讓我記憶深刻的話,
「赫銘,再也不會有人比我更你。」
之后很久很久,宋相與真的再也沒有出現過。
“最年輕的大滿貫影帝在今日宣布息影”。
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我在片場拍新戲。
大家都很震驚,周圍一下就熱鬧起來。
助理把手機拿來給我看,我不相信,只覺得又是營銷號在瞎寫。
直到我點開他的社賬號主頁,看到了最新的那一條態。
“謝長期以來支持和關注我的影迷朋友,由于某些個人原因,本人暫時不會以演員的份參加任何工作。希大家理解,謝謝。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
原來是真的。
最荒謬的是,我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
我和他以后可能連工作上的集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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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的可能也變得更。
但明明當初紅著眼睛說出拒絕的話的人是我自己。
15
第二年的冬天,我的新戲殺青了。
閑下來的時間里,我又去了一次虎丘山。
回到了以前的那個小別院。
那天下著小雪,院子里蕭條的樹枝上蓋了薄薄一層積雪。
穿過靠近池塘的長廊時,仍然有臘梅的香味襲來。
我在西邊的廂房門口駐足,靠近關得嚴實的玻璃窗,想看看前幾年拍戲時落下的那些擺件還在不在。
但視野里一片漆黑,什麼都沒能看見。
我的視線移到廂房門上掛著的那把黃銅鎖上,才意識到這里或許已經空置許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