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瑛不肯讓步,聲聲哭訴我娘要害的兒子,見我爹似不為所,干脆罵得難聽。
「自己生不出兒子,見不得人能生,婆母與老爺能容下你,是念你生了兩個丫頭,沒想到你不肯知足,平日里把阿彌陀佛掛在邊,安的卻是如此惡毒的心。」
我記得那日是我娘多年來第一次走出院子,我爹原本鐵青的臉在見到的一刻有所松。
「阿嫻,你如何來了?來,我們到外面說。」
我娘捻著佛珠,神淡淡,任劉瑛如何制造出靜,只看著我爹。
「就在這里說,聽說有人要找我問罪,不知是哪一樁?是你納妾時我這做正妻的沒有為你好生準備迎親之禮,還是你與婆母瞞著我將田莊糧產劃了部分給妾室收管我干涉了半分,又或是我拿你欠我爹的恩了你半分,再或者是你拿我補給你的嫁妝去打點京中員的事斥責了你半分?任你在前院如何胡搞,我可有半分打攪,不是我真的虧欠你宋家什麼,是我還顧及兩個兒的面,我不愿后院之事為們將來被人拿來笑話的把柄,我還留在這里,無非是在等們人,到那時我是多一眼也不愿瞧你。
「再說我下毒,我若是有那心,定當下給你。」
興許是我娘已許久未跟我爹說過話,且說了那樣多話,盡管說得難聽,我爹非但不生氣,臉上還賠著笑,有幾分討好的意味:「阿嫻,當著愿兒何故將話說得這樣嚴重,你待我的分我自是清楚的。」
自劉瑛進門,我爹一向對偏有加,說往東,我爹不會往西。誕下明堯,我爹更是將當作菩薩一般供著。
可那晚不顧明堯還昏睡著,我爹像小狗聞了腥似的跟著我娘走了。
我在他們后頭,看著我爹忽而左忽而右地討好著我娘。
我娘卻像尊佛似的,眉眼都不曾為我爹低下過。
我記得我娘數落了爹許久,他們的聲音忽高忽低,我還聽見爹與承諾:「你放心,我絕不會因為劉氏生了兒子就薄待我們的兩個兒,尤其是愿兒。」
我娘輕嗤:「你好意思提愿兒?」
我娘并未留我爹,我爹挨完罵出來,我卻看見他臉上并無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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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見著我蹲在院子里玩泥,還十分和氣地過來了我的腦袋,溫聲說:「愿兒乖,爹爹忙,你替爹爹陪著你娘親。」
后來啊,后來的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只知道沒多久我娘就死了。
他們說終歸還是想害明堯,沒做得,就畏罪自盡了。
我不信娘會自盡,那段時日不論我如何哭,如何鬧,如何申辯,都沒人信。
就連姜萸,也說我瘋了。
娘說過要等我人,要教我如何打點錢財,希我能活出一個與不同的模樣。
曾笑著說,之所以為我取名愿兒,是因為在生下我后對從前與往后的日子有了不一樣的期。
的心在一夜間死了又活,從此夫君的意志再不是的理想,也將與看得廉價了。
說每次一喊我的名字,就像抓住了心中的愿景。
我這麼好的娘親,如何會自我了斷呢?
再后來我落水失聲,人也呆傻了好一陣子,醒來后忽然抱著我爹不撒手,見到祖母也不再怕。
阿姐喜歡黏著祖母,為捶背,我也學著模樣與祖母親近。
見了劉瑛,我喚姨娘好。
他們都說二小姐落了水反而變了心,不再像從前的夫人那樣孤傲,看上去也要順眼許多。
劉瑛與祖母打趣:「要不說禍福相依呢,二丫頭這一遭反而懂事多了,若是和萸兒一般識大,有萸兒一半的知書識禮,我又哪會虧待了呢?」
祖母微瞇雙眼,眼皮耷拉下來顯出幾分兇相,臉上卻是笑著的,似乎覺得劉瑛這話很對。
「太像王嫻是的錯,若肯想通從兒上把那娘親忘了,就還是我們姜家的兒。」
那時我正趴在院子里為明堯找蛐蛐兒,顧不得裳和擺都沾滿了泥。
明堯在旁拍著掌跳躍:「二姐二姐,那兒有個,我的常勝將軍定在里頭。」
我抬頭看一眼坐在涼亭里的祖母和劉氏,日頭正烈。
強像兩束開了刃的長刀,斜斜地照下來,從我這角度去,恰好是從們的脖頸劈過。
我忽然福至心靈,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
先殺老婆子吧。
02
落水那年,我九歲。
我自那以后子就不算好,不但說不了話,三天兩頭總要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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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自請到松華山下池田村我娘置的宅子里療養,除了我娘留下的那一份財,我沒有帶走姜家任何東西,僅一個月竹的丫鬟跟著我。
宅子平日里由胡伯在看管,胡伯曾是雍州衛所里我舅舅的部下,宅子和田產給他能放心。
我相中胡伯那強力壯的兒子胡三,給了他銀錢讓他做我的眼線和護衛。
那時胡三只有十五六歲,古銅的皮,一笑出一口大白牙,為人誠懇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