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hellip;hellip;咱們的婚事hellip;hellip;」
辜行將茶杯放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挲著薄若蟬翼的杯口,語氣冷淡:「你這是,恩將仇報。」
我:「hellip;hellip;」
「不過,恩仇暫且不論,人,我替你殺。」
這辜行果然很神經,幾句話搞得我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但我又覺得他跳的病與我有些相似,不算無趣。
陳安言語中屢次對我試探威脅,我表面上應和他,實際早了殺心。
什麼國公府,世子爺,死了都是一把灰。
我這人沒什麼謀略,惹惱了就是一頓殺。
辜行聽了我這話表示不贊同。
「此番你回京已然是一只腳踏進了漩渦里,以前你殺一兩個人沒暴是運氣好,但京城不是松華山,殺不可取,殺要殺出謀略來,否則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將軍,我還有一事不明白。」
「嗯?」
「我啊,我想問我怎麼會惹上這麼大個麻煩?」
辜行從鼻子里冷哼一聲,似笑非笑:「怎麼會惹上麻煩?姜愿,你就是麻煩本啊。」
我:「hellip;hellip;」
「誰家好姑娘殺完祖母殺嫡姐啊?」
辜行一面說一面偏頭向屋外,一場大雨正落下來。
雨水在深空里藏太久,此刻一腦地傾瀉而出,似要沖刷這世間一切的好與壞。
雨水帶著泥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和樹上,細小的水滴從門檻濺進來。
有一些落到辜行的袖上,被他低頭輕巧地拂開了。
「皇上近來子不太好。兩年前太子李琮因言行不端被廢,為奪嫡幾位皇子之間爭得很是難看,皇朝更迭歷來是巨大的政治,這場會波及無數人,大到權力中央的員和皇子們,小到市井一個無辜百姓。你不必太張,在這場爭斗里你連棋子都算不上,陳安之所以來招惹你只是因為知道你殺了姜萸且他骨子里頭還是個無賴。而姜萸hellip;hellip;」
辜行抬起頭來看著我:「原本是陳安要獻給李琮的人。你阿姐攀附權貴的心思與姜侯差不了多,只是自詡聰明,卻反被聰明誤。你殺之前,興許還想著由你替嫁后隨即投李琮的懷抱,只可惜李琮可能連長得什麼模樣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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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辜行說完,心中懸浮的疑逐漸落回遠。
事真正的樣貌與我料想差得不遠。
姜萸一生的夢想便是為最富權勢的人,可竟沒想過要自己去掙,十余年短短人生想的都是如何在男人中周旋。
最后連被稱為棋子都不夠格,煙塵一樣就從浮華之中消逝了。
是消逝了,丟臉的時候卻帶上了我,我殺了,反而是幫止損了。
沉默的片刻,聽到辜行說:「是以,你殺的每一個人都不冤。」
我聽懂了他話里的深意,于是道:「將軍,我是一定要加這場游戲嗎?」
辜行眉眼輕抬,顯出微微詫異:「游戲?我從不玩游戲。」
15
辜行真的如他所言,不玩游戲,要就真格。
他一出手,陳安死得很快。
聽說陳安深夜回府,在離家門不到百米的地方被人殺死在馬車里,隨從也無一幸免,唯陳安被劃花了臉。
得知消息后,我又去了將軍府。
辜行在茶室琴。
琴音厚重,曲調哀傷,閉上眼,我仿佛看見他昔日征戰的畫面。
漫天黃沙中,一個手持長刀的鬼神破開迷霧沖將出來。
長刀滴著,在他手上提著一個人頭。
而再睜眼,滿室茶香,琴的人清瘦,神悲憫,與我想象中天差地別。
一曲終,辜行抬起頭來:「聽說了?」
我點頭。
他又問:「可還滿意?」
「滿hellip;hellip;滿意。」
他從琴邊起走到桌案旁,提起紅泥火爐上的水壺,加水進茶盞里,聲音清冷如玉:「學著點,這才殺。」
我愣在門邊,咽了咽口水。
以往我覺得自己夠瘋,沒想到辜行比我還瘋。
我以為掉國公府的世子爺如何也要一年半載,哪知距我們第一次談完只隔了幾日。
這人hellip;hellip;是早就磨好了刀啊。
「哎哎,是誰告訴我殺要有謀略,你這麼殺,一點也不藏啊?」
「誰告訴你我不藏?」他端起茶碗,微微搖腦袋,鼻尖離杯沿很近在細嗅著茶香,語氣漫不經心,「如今的辜某就是一個大寫的藏字。」
看著他一副云淡風輕又手到擒來的模樣,我急眼了,坐到他對面去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中找出些什麼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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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無所獲。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你中毒后時日不久,除了養病無心朝堂,連兵權都了出去,這就是將軍的藏法?」
我猜辜行和我是一樣的藏法。
他因病重而避世,別人懷疑不到他頭上,即便懷疑了,以他今日形,若沒有相當證據的話,懷疑也無用。
再說將軍府鐵桶一般,只要他不走出去,誰也不了他。
所以李琮也好,陳安也好,才會想到從姜萸和我上打主意。
畢竟辜行作為最年輕的驍騎將軍,是令多人忌憚的,即便如今都傳他拖著一副病隨時有命之危,可不到那一刻,對手不敢掉以輕心。
而辜行口中的巨大,那個看不見的龐然大一旦驅起來,會替當權者碾死所有異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