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簪子抵在咽,簪尖刺破皮,鮮立時滴下。
我恍若未覺,對著柳云初淺笑:「公子若急,可以帶我尸回去復命。」
柳云初面微變,他退了一步。
「我給你三日,三日之后,你我啟程回宮。」
我握簪的手未。
「若我是鄉野子,自然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可若我是李家公主,我便要問了,這天下究竟是姓李的說的算,還是姓柳的說的算。」
「公子憑什麼命我做事?」
柳云初沒有因為我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辭而惶恐,卻還是又退了一步。
「我讓下人幫你。」
我含笑再拒。
「我家之事,不便假手于人,公子若想幫忙,除非娶我。」
柳云初面徹底冷了。
「公主,事不過三。」
可惜,他嚇不住我。
我放下簪子,隨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與他對視。
「事過三次,你又能奈我何。」
「要麼殺我,要麼從我。」
04
柳云初顯然不想殺我。
所以他從了我。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一看我,任我隨意行事。
我理了一下脖子的傷。
我下手有分寸,這是小傷,就算不管,流會自己也會停。
又過了四日,我已立下十六座墳塋,正好一半。
也是這日,我家迎來了第二位不速之客。
同為京城三大世家之一的曹家嫡長公子曹承。
曹承與柳云初拱火:「多謝柳兄,這潑天大功,還等我曹家共。」
柳云初的臉臭的能滴水。
我豎碑立墳,曹承過來蹲下,毫不在意污泥沾染了他的華衫,手幫我敲打墳包。
我還是同一套拒絕的說辭。
「我家之事,不便假手于人,公子若想幫忙,除非娶我。」
曹承滿眼笑意。
「自古只有君擇臣,沒有臣拒君,公主有命,臣必從之。」
我也笑了,沒再拒絕。
曹承比柳云初難對付,我大概沒法再拖延了。
現在這樣,倒也夠了。
一夜之間,余下的墳塋便被立好。
我又拖延了一日,說要為母親刻碑。
柳云初和曹承二人就站在我后,看著我一刀一刀刻下「慈母田思安之墓」。
我將裝著母親的骨灰埋在碑下,又在母親的碑前拜了三拜。
前路兇險,生死難料。
所以母親就留在這里吧,不必隨我冒險,也不必為我擔心。
Advertisement
直到我做完這些也在無人前來。
柳云初沉默著看我做完這些,隨后道:「你果然是公主。」
「為何?」
兩人都很詫異。
「公主不知嗎?」
我表現得比他們更詫異。
「我為何會知道,說我是公主的,不是你們嗎?」
半晌,曹承詭異地看了一眼柳云初,主解釋。
「此事說來話長。」
「十八年前,陛下曾失落民間,被一鄉間醫所救,兩人日久生,互許終,這醫名諱便是田思安。」
「敢問公主年歲。」
「十六。」
「那便沒錯了,十六年前,七月初三,陛下被迎接回朝,七月初四,陛下登基,立柳氏為后,中間這兩年陛下一直與田夫人一同生活,公主必是今上脈。」
「不知公主生辰?」
我看著曹承的眼睛:「七月初三。」
曹承頓了一下,向我出手。
「公主,我曹氏車馬平緩舒適,此番京,不知是否有幸與公主同乘。」
柳云初神冷冷,擋住了曹承。
「曹長公子素來風流不羈,車馬之未必干凈,我柳氏家風嚴正,請公主與我同乘。」
我對曹承印象甚好。
所以,我上了柳云初的馬車。
05
上了馬車,柳云初倒茶,我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碗在手里打轉。
柳云初看了兩遍:「你轉茶的手法,與陛下一模一樣。」
我隨口敷衍:「嗯,那想必不是巧合。」
柳云初被噎了一下,復又問我:「公主此番世揭開,往后富貴無限,心中當真沒有歡喜嗎?」
我坦誠相問:「沉江祭神,一路向死,柳公子覺得,我該歡喜嗎?」
柳云初一時失態,灑了茶杯。
「你怎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我將他倒的茶杯扶好。
「我年輕貌,風華絕代,公子對我一見鐘,不忍見我死,于是告知了我此事,公子覺得怎樣,是不是很合理。」
柳云初眉皺一團。
「你早就知道自己份,故意設局拉我下水。」
我當然知道我的份,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是誰。
多麼有趣。
我當著柳云初的面說謊,他卻無法反駁我的謊言。
柳云初眼底殺機閃過。
我笑意盈盈:「公子敢殺我嗎?」
曹家車馬就在后面。
Advertisement
柳云初不愧是世家嫡子,片刻工夫就已經重新冷靜。
「三言兩語,無憑無據,就想謀算我?」
我拉開袖,出了手臂上的守宮砂。
「那我再給公子變個戲法。」
這些日子挖墳,我故意挽著袖,這枚守宮砂許多人見過。
我在上面手一抹,守宮砂在我們兩人眼下消失。
「公子,下了馬車之后,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我之間不清白。」
「人證證俱在,公子甩不我的,若我到皇宮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想必都是因為祭神之事了刺激,都要算在公子頭上。」
柳云初聲音愈發的冷。
「無恥。」
我低低地笑:「將死之人,行事自然百無忌。」
「公子不敢殺我,便要從我。」
過了許久,柳云初終于問我。
「你想要什麼?」
我放緩了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