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需要他安穩地活過這段時間。
然后在合適的時機乖乖去死。
過了幾日,曹承又來了,他還是一貫的姿態,可卻渾上下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魏人被抓了,被抓后,咬碎了牙中毒囊,自盡。」
「這是死士所為。」
曹承在我面前卸下了偽裝。
我也不再掩飾:「本名魏草兒,已無親人在世,請公子全其尸。」
曹承并無意外之。
「我以為公主借機局,是為報田夫人舊仇。」
「我小看公主了,魏人宮超過十年,竟是公主的人,公主從幾歲開始布局,六歲,或者更早,以公主的本事,報仇不需要繞這麼大圈子。」
我道:「曹公子,為我做事吧,貴妃腹胎兒,我會為曹家保。」
曹承并不為我的威脅所。
「公主自在九河寨長大,與九河寨匪首陳氏親如一家,公主借九河寨之手謀篇布局,十年前在朝中埋了兩顆釘子,一個了后宮,一個了軍中。」
「后宮里的便是魏人,軍中那位便是公主的在九河寨的兄長陳大牛吧,我猜他現在的名字崔耀。」
曹承觀察著我的神,繼續說道。
「不過這兩人所的位置,只要給公主傳遞過消息,便不可能全而退。」
「所以公主還有一枚藏得更深的暗子,負責給公主傳遞消息,也是此人告知了公主祭神之事,應當就是三大家族里的某一位。」
曹承出慣常的溫潤笑容道:「所以,公主唬人的小手段,逗逗柳兄尚可,便不要拿來逗弄臣了。」
我不由得苦笑。
曹氏麒麟子這幾個字的分量,我今日才算真正領教。
我倒了一杯茶,端到曹承面前。
「我和曹公子請罪,剛才胡言語之說,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公子想讓我做什麼,我都照做,不要傷害他們。」
曹承低頭看我:「如果我希,公主能在七月初三登上祭神臺,沉江祭神,為百姓祈雨呢。」
我沒想到曹承開口居然說的是這個。
如果祭神有用,那我心甘愿沉江河,換天下安泰。
可我不信神。
更不信玄秀是神子。
如果祭神之日真的能求來大雨,那一定是那一天,原本就會下雨。
我更不能理解,曹承這種人居然會篤信神鬼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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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子信神?」
「不信。」
曹承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但百姓信,只要有祭祀在,百姓心存希,便會堅持下去對抗天災,而非掀起暴造生靈涂炭。」
「這場祭祀必須完,但在此之前,我希公主開心。」
是這樣嗎。
曹承憐憫眾生,所以從未想過讓我活。
他也憐憫我,所以希我死前了無憾。
該說是曹承心有慈悲,還是該說曹公子有點矯呢。
我再次將手中茶水捧起。
「我答應公子,我們一言為定。」
曹承端起茶一飲而盡。
曹承行禮準備告退,我還不能讓他走。
于是我道:「但祭祀再多,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我突然想明白了。
這樣簡單的道理,曹承不會不懂。
「原來如此。」
懷孕的貴妃只是蒙蔽別人的障眼法,曹承最終選擇了賢王之子。
我不問道:「為什麼不選我,你覺得我不如世秋,還是因為我是個子。」
曹承出了驚愕之。
「都不是。」
「都不是。」
曹承第一次避開了我的視線,他又重復了一遍,聲音輕輕的,似乎在抑著什麼,可轉瞬之間又恢復了正常。
「公主很好,是曹承有私心。」
「敢問公主,在公主謀劃的未來里,有曹家嗎?」
我心中掀起了波瀾。
皇宮局勢混,人人皆有所求。
時局變化,敵友關系頃刻便有可能改變。
我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也任由自己被他人所利用。
這樣一來,不會有人一直站在我后,但永遠有人站在我后。
如此,我才能游走于幾方之間,不聲地引導局勢發展。
我說的謊話多到連自己都數不清。
我不曾向任何人心。
因為我很清楚,所有的和睦都是假象。
我真正想做的事,會與所有人為敵。
那件事天方夜譚,我一直認為,就算堂而皇之地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曹承問出這句話,我知道他是真的看穿了我的謀劃。
好在他沒有完全看我的計劃。
曹承笑容不改:「公主所謀盛景輝遠大,可曹承,終歸姓曹。」
說完這句話,曹承突然嗆咳出聲,口鼻溢出鮮。
他似有所,了臉,看著滿手鮮,有了一瞬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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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片刻,他便想通一切,重歸清明。
「那杯茶...」
毒藥發作的速度很快。
他口鼻鮮越越多,終是踉蹌兩步,靠著墻壁無力落。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人的一生能遇到幾個知己之人?
大概遇到一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我覺到了異常的欣喜,可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憾。
我們背道而馳,注定是敵人。
世無雙全,唯取舍而已。
而我早已做出了選擇。
我看著曹承的眼睛:「沒有人能擋我的道。」
說完這句話,我重新變得堅定。
曹承油鹽不進,不吃。
偏偏又如此太敏銳了,我不能再給他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