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總是微薄利潤。
我的腳板底磨出了繭子,流,又被新繭覆蓋。
我走在這條販茶的古道中,看著遠的炊煙,心中卻生出迷茫來。
螺司螺司,便是若螺一般微小的商人。
忙累終日,卻也只能換來辛苦錢。
這一點,之于阿青嫂賣觀音豆腐,我阿娘夜以繼日地耕田,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讀了那麼多書,走了那麼多路,只是為了有一日繼續辛勞賺錢嗎?
走到村口,有人跟我搭話。
是葉家人,算得上是葉銘臻的嬸母。
見到我,嘲諷道:「哎喲,小朝奉回來啦。」
我不想同搭話,卻攔著我,笑嘻嘻道:「聽聞你親姐在縣里吳家當養媳,怎麼不提攜提攜你?也罷,我瞧你很不錯,干脆嫁到我家來吧!」
這般的事,發生不是第一次了。
鄉里人眼皮子淺,見我賺了錢,有些不愿再給我茶葉。
有些,便跑到我跟前來想為我說親。
我不耐煩地與他們斡旋。
雖也能解決,但心卻早已煩不勝煩。
難道我的一生,也只能如同狗啄食般,整日圍著這些蠅頭小利而轉嗎?
我回家,跟方四叔說了。
他放下茶盞,笑著跟我說:「你終于察覺到了。」
原來,這些時日,他守在家里,就是為了等我這一刻。
「若守在原地能發財,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大富。若想將生意做好,眼界、學識缺一不可。
「回去收拾東西,和你阿嫂說,我帶你出去一趟。」
19
徽州府城與蕪湖相距不足四百里,其中雖然有崇山峻嶺之隔,但自古就有大道可通。
自蕪湖乘小船到宣城,登岸南行,越崇山關,績溪以達歙縣。
大舟之上,方四叔笑著同我道:
「遠游多了,走這麼一段路,勝似閑庭散步。」
我則看著渺渺無波的遠方。
「四叔,我們要去蕪湖鎮嗎?」
「正是,這是宣府一個小鎮,卻是重要的港口與商貿之地。
「『蕪』字,意為草木繁茂,而『湖』則與其附近的湖泊和水道有關。」
徽州往四面去,北走蕪湖,東走杭州,西走饒州。
「蕪湖是商船必須靠岸納稅的港口,是遠去經商的跳板,既可奔赴兩淮坐賈,又可販運于大江上下,故而商人輻聚。
Advertisement
「在此地,得志可遠游萬里,趨利四方;失利也便于返回家鄉,不致困坐他鄉。」
我著遠方,似有了悟:「縱然行商,也要擇一塊好地方周轉。」
「正是。」方四叔笑著道,按了按我的發頂。
「恰好趕上端午,還可以逛一逛。」
下了船,便踏在了蕪湖鎮的水土上。
此地真是和歙縣縣城大有不同。
徽州多山,狹地之便不能開辟多麼大的府城。
蕪湖卻四通八達,土地平整,因而修建了許多建筑,連路都寬了許多。
街上,無分南北鄉音、男老,人們游于此,很是快活。
真可謂「客商輻輳,百貨叢聚」。
我有些膽怯,方四叔卻神態自若。
他將我推到最前面,自己走到后面。
我說:「這不合規矩。」
「規矩?在祠堂跟前講講便行了,在外頭不興這些。你在頭前走,四叔給你托底。」
快到端午了,如今的蕪湖渡口都是節慶的氣氛。
家家戶戶門窗上懸掛著艾草與菖,河上還停著龍舟。
路邊有小販在賣粽子,方四叔買了一個給我吃。
蕪湖地區的粽子以糯米、紅棗、臘、豆沙等為主要餡料,裹上竹葉或荷葉,用繩子綁后蒸,香氣撲鼻,令人垂涎。
集市、碼頭前,各小販出售節令的粽子、香囊、艾草。
我若有所思。
問了人,這是日日都有的,并不因節日而熱鬧太多。
蕪湖的確是比徽州要適宜商賈。
進了隔岸一個茶樓,老遠就聽見了哄笑聲。
我皺了皺眉,方四叔卻不聲地攬住我,繼續帶我向前走。
進了雅間,卻見幾個讀書人在里頭作詩。
四叔說:「向各位世伯問好。」
我乖巧地行了禮:「各位世伯好。」
方四叔眉目舒展,朝他們道:「這是我族里的侄。」
「阿呀呀,我竟以為是你的兒,還納悶你怎麼生出這麼大的孩子來,原來竟是侄。乖侄,快請坐!」
一個文人熱招攬道。
旁邊卻又有一個年紀稍長的不樂意:「你們徽州人自詡『東方鄒魯』,怎麼帶著子出來拋頭面!」
方四叔微微一笑:「今年不過六歲,男七歲才不同席,趁年紀不大,帶出來見見世面也好。再說了,我們家的兒也有行商的本事。」
Advertisement
有人打圓場:「莫說這麼多了,來者便是客,快請坐!」
方四叔從善如流地坐下,隨意道:「謝各位海量,今日的席面,我方老四請了!」
「爽快!」有人贊道。
這些都是些文人,或為名醫,或為鴻儒。
或于詩書,或工于作畫。
他們是收到資助來蕪湖的,或依附于本地大姓,僑寓蕪湖。
方四叔此行,便是為了結這些文人。
待到宴席罷了,他才提了一句。
「勞煩各位在高大人面前替我言一句。
「自然自然,多謝方兄款待!」
文人墨客放浪形骸過后,又施施然地離去了。
留我和方四叔無言地看著窗外的月。
方四叔疲憊道:「小瑾,有時做生意不是最煩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