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是和這些宦人家打道。
「商賈之業，淪為末流，若沒有關系，只能像這樣轉著彎跟人家打道。所以，這也是我盼著你大哥能夠考上的緣故。
「哪怕是個舉子，也有了功名在，來日返鄉，知縣也能與他把酒言歡，再也不怕人欺了。」
我點了點頭：「四叔，我懂。」
原來，經商比我想象得要難。
外頭的世界很寬廣，卻也充斥了更多的挑戰。
我是三千蜉蝣中的一個，偶然乘舟跳出井底一，卻發現外頭的世界彩得讓我懼怕。
可懼怕又何妨呢？
我終將踏出萬山之外，為南來北往的商人中的一個。
我從不畏懼前路艱險。
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窮山距海，不能限也。 ????????????????????????????????????????????????????????????????????????????????????????????????????????????????????????????????????????????????????????????????????????????????????????????????????????????????????????????????????????????????????????????????????????????????????????????????????????
20
廣陵聞名天下，冶游風氣日盛。
作為淮南鹽運中樞的儀征亦是一片繁華盛景，揚州城，都天會與迎神賽會聲勢浩大。
這些，都是我在幾年后陸陸續續去了的地方。
我仍不忘讀書，卻在同方四叔四行商的過程中，積累了更多。
與之相對的是。
大哥自考上秀才后，一蹶不振。
院試過后他便在縣里就學，結識了一幫文人，整日被吹捧得飄飄然。
無論族里怎麼勸阻，都攔不了他上花樓的決心。
最后，族老不得法，只好停了供他讀書的專銀。
用阿公的話來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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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爭氣，整日怨天尤人，說宗族不能助他上青云，不能讓他睡在姑娘懷里。殊不知他讀書的那些錢，都是鄉里鄉親、家家戶戶湊起來的，我們生活又不寬裕，何苦再養著他呢？」
而我，因經商漸漸積累了名聲。
阿公待我的態度已很不尋常。
人老了，也許將過去的是非都淡忘了。
他越來越和藹。
沒了錢，大哥仍要游四方，錢是命子，續不上便沒人搭理他了。
他日日喝了個爛醉，回家要錢花。
村里的葉家、張家本來還艷羨他中了秀才，如此，又噓然了。
「看來啊，兒郎不不得用，還得看為人的人品。否則便是進學了，也人看不起。」
家里的牛賣了，母也拔了，阿爹日日夜夜去給人幫傭，也湊不齊他要花的錢。
如此，便想到了我。
我做生意，兜里略裝了幾個錢，為阿青嫂修整了屋子，又多買了幾畝田地。
旁人見了眼熱，卻也顧忌四叔，不敢說些什麼。
只能不痛不地刺幾句。
「青嫂你真是福了，只可惜這個孩子還是替別人家養的。」
他們這個時候，倒不來辯我是不是子了。
阿爹聽多了，約莫是起了心思。
他囁嚅著找到我，提了個法子：「小瑾，你大哥戒了花酒，往后一定改了，你就幫幫他吧。」
我笑了笑：「三叔，往前說好了的，錢貨兩訖。」
阿爹有些不安，著角，只是說：
「他是你打斷骨連著筋的兄長啊……」
話被金二嬸聽見了，重重「哼」了一聲。
「從前丟孩子的時候倒不說深了，現在又來舊事重提，好意思嗎？」
「方德銘。」
阿娘突然出現，沉著一張臉，將阿爹拽回家里。
木門發出「砰」的一聲。
這些年很顧忌，不主來打擾我。
這倒是第一次和我面對面了。
我以為阿娘是在怨我，直到晚間金二嬸來找我。
遞給我一個小小的布裹。
「這是你親娘要給你的。」
布裹里，是一塊小到可憐的銀塊子。
家里窮得「叮當」響，不知阿娘是怎麼留下來的。
銀塊子被紅布包著，金二嬸說這是我出生時的襁褓。
「他們就要走了，死守著這幾畝田也沒意思，還不如出去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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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已經這麼老了。」
我捧著布裹，有些不知所措。
「沒辦法，天底下做父母的都是這樣，盼兒好些，總不能你大哥死在外面吧。
「怪只怪，這些年慣子如殺子，以為你大哥是個立得住的，誰知他這麼不自，苦了雙親。」
金二嬸嘆道。
「聽他們的意思，倒是要去縣城里投奔你阿姐。只是這麼多年也不聞不問，現在又去，又算什麼呢？」
我看著紅布不說話，卻想起了那一年在米糧鋪里遇見的消瘦背影。
一年過去了，還好嗎？
21
方七叔回來了。
他論排行比四叔小，實際上年紀還要更大些。
方七叔的家眷也跟著回來了，他是有地帶著家人四經商的。
雖然奔波勞累了些，但一家人和，倒也很不錯。
方七叔回來便累了個夠嗆，灌了一大碗茶水才歇下來。
四叔在旁邊搖扇子，懶懶道：「這是干什麼去了，這麼驚慌？」
方七叔抹了抹，拋了個驚天言論：「這次回來，便不走了。」
「哈？」方四叔很驚訝。
「不走了？這是什麼意思，你要留在歙縣？」
「是。」方七叔言簡意賅道，「我看外頭的樣子，怕是要起來了。這世道不太平，我還有妻兒，不如留在縣城里搗鼓其他買賣。」
「起來……我似也有些耳聞。」方四叔咀嚼道，「不過，你留下來，是要做囤積的買賣了？」
「正是。」方七叔很干脆。
「小瑾。」四叔招了招手，把我到了跟前，「你可知何為囤積？」
我答道：「知斗則修備，時用則知，是為囤積。」
方七叔眼里有驚奇：「這是你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