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涂了,我還未家。」四叔搖搖頭。
「那是……」
「是德勝家里的。」
一句說罷,方七叔有些犯糊涂:「我記得他家里的不是……」
「閑話莫多問。」方四叔輕描淡寫道,「很能做生意,我瞧著咱們方家的未來就在手上了,你小子別藏私,須得一五一十地出來。」
「好好好。」方七叔笑著,看向我的眼里卻有著探究。
「小瑾……是吧,你四叔擅轉運,我卻更擅囤積。往日你跟在我后頭,能學多,便學多吧。」
我朝他行了一禮:「謝過七叔。」
22
我九歲這年,隨七叔搬到了縣里。
阿青嫂自然也是要隨著我搬的,金二嬸不舍了許久,卻也只能目送我們離去。
我在縣里租了個小院子,沒要四叔七叔的錢。
這些年,我也攢了不,沒必要一直要長輩的幫襯。
七叔在縣里開了個典當行,平時也在徽州一府六縣里來往,卻不像以前般遠游了。
七叔母溫可親,是宦人家的后代,知書達理。
我一問,居然也是當年汪教諭家的族人。
七叔膝下只有一,名喚蘭芝。
與其淡雅的名字不同,這姑娘生得濃眉大眼,很是活潑。
住得近了,蘭芝便和我很是親近。
友廣泛,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上自有一子瀟灑的江湖氣。
甫一搬到縣城里,便和縣城的閨秀們了一片。
我忙于商賈之業,又生在村里,對這些倒不大冒。
只是七叔母有些憂心忡忡:「這孩子整日和男子接,沒個孩子樣子,這可怎麼是好?我還是蘭芝帶多去參加些詩會吧!」
蘭芝倒是心很寬:「小瑾比我厲害多了,參加這些詩會反而是束縛了!」
但七叔和我說:「囤積之道,在于消息靈通。詩會里游,這是難得的機會,不要錯過了。」
于是,我便同蘭芝去了詩會。
好巧不巧,這回去的是吳家。
得知去的是吳家時,我有些驚訝。
再三確認,才確定就是那個吳家。
蘭芝很不解:「這吳家怎麼了?縣里不就一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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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我阿姐……親生的那個阿姐,就嫁到了吳家。」
「嘶,若是吳家,那麼這事還不大好辦。我和吳家小姐不,只是聽說,家的關系得很。」
我搖搖頭:「在我六歲便嫁了,這麼多年再也沒見過了,或許明日會再看到。」
第二日,七叔母將我和蘭芝妝點一番,帶到了吳家。
兒家的詩會向來就是那幾樣,琴棋書畫番來。
我坐著鼻觀眼眼觀心,蘭芝作了幾首詩,也膩歪了。
我們正同縣丞家的兒說著話,忽然外間響起一聲盤子摔碎的聲音。
「你怎麼做事的!」
一個婦人的低叱聲。
離得近的姑娘們都探出頭去看發生了什麼,蘭芝亦拉著我去看。
當我過簾子看見那個瑟的影時,我的心一。
「阿姐——」
這一聲堪堪就要喊出來了,卻又被扼在了嚨里。
之于現在的阿姐,不喊,應當是最好。
婦人數落著阿姐,聲音尖厲,縱然頭上戴著金釵,也掩飾不了一的刻薄。
「娶你進門來連個蛋也下不了,整日就知道幫襯著你娘家那個爛醉鬼,如今連個盤子都端不好,你是干什麼吃的!」
可我看得分明,那盤子上熱氣滾滾,是剛出鍋的。
這分明是有意為之。
「娘——」見著眾人都看著,吳家小姐很不滿,「這麼多人都看著呢!你要教訓,能不能到后面去!」
「沒事,是娘不好。」吳家夫人抬頭,笑著朝各方賠罪,「驚著各家小姐了,我這就帶到后頭去。」
「慢著!」
原來是蘭芝見我皺眉,連忙喝道。
「伯母,這位也是貴府千金嗎?何不留下來一起赴會。」
「這、這是我家的養媳……」吳夫人為難道,「不大懂事,脾氣又不好,留下來怕是會沖撞了各位。」
說著,狠狠地擰了下阿姐。
阿姐抖了下,頭垂下,仍不說話。
到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
偏頭看向蘭芝,卻見朝我眨了眨眼。
我心中略定,緩緩站了起來。
「吳夫人,留下吧。」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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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阿姐,有什麼事,我來擔責。」
23
阿姐被我拉到另一個簾子里坐下。
瑟了下,人很消瘦,眼里帶著驚惶。
我注意到梳起了婦人的發髻:「阿姐,你……出嫁了嗎?」
「沒有。」阿姐低聲道,「他們不肯給我擺桌酒,但卻要我早些跟他圓房。」
「那……」
「沒有,他不愿意我。」
我皺了皺眉,想起此時名義上的「姐夫」應當和我一樣大。
九歲的男子,又能做些什麼呢?
而阿姐此時已經十五歲,有了豆蔻的妙。
我很為阿姐不忍:「要不,來日尋他寫個放妻書……」
「小妹!」阿姐住了我,這也是第一次這樣喚我。
垂著眸,輕咬,似是想落淚,卻遲遲哭不出來。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爹、娘……他們現在正住在吳家。」
「什麼?」
我沒想到,爹娘來縣里尋生計,竟尋到阿姐的頭上。
「那你、你也愿意?」
——被賣了一次的兒,還會愿意被賣第二次?
「我不愿意也沒法。」阿姐的眼里有幽怨,「爹說了,待大哥中舉,便吳家待我好。不過幾月便是秋闈,大哥也該下場了。」
「所以,你便留下了他們?」
阿姐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