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搖頭，連聲嘆氣。
「你是個好孩子，從前令兒因你父之事遷怒你，你也不埋怨，照顧令兒病重的祖母，又恭謹伺候我，府里上下都管得井然有序。我心里是疼你的。別擔心，我再讓令兒找好的大夫來看。」
我心里無波，福謝過。
走出熙攘熱鬧的賓客人群，久違的暖洋洋地曬在上，我只到冷，心像一顆揪的豆子瑟起來。
天地寬廣，人立如林。我卻找不到一落腳地，一個可以傾訴懼怕的人。
不知不覺，我走到花園湖邊，正恍惚時，突然聽到柳樹那邊有子哽咽之聲。
「其實，我不想和離……」
還沒等我細聽，斜刺里一只手猛然把我扯到太湖石后，捂住我的，木香籠罩。
噓。
蕭緣何沖我豎起食指。
10
湖邊正是張令和董知微。
頭梳籠云髻，眉尖愁蹙，用繡帕按著眼角，哭道：「六郎，我何嘗不知你待我之心，只是父親逢難，非得依靠蕭家權勢才能保住命。」
張令背對著我，看不到神，只聽他語氣平淡，道：「張家也不是不能護你。」
「這是自然，」董知微連忙道：「六郎本事足以與他抗衡，只是蜀中，陛下大怒，投奔于你，豈不是害你？」
哀切拭淚：「我無用，當初不能替你我爭一爭，現在又怎能把你也拉水。」
靜默半晌，輕輕道：「何況，你還有那位臨川的夫人，我來了，該如此自呢。」
這話張令沒應。
董知微掖了掖耳邊的發，垂眸：「其實，待你真是用心。以前我便聽人說，你的服鞋全是親自制，你常在公廨不回家，便是刮風下雨，也要來送飯菜，唯恐你冷著著……」
轉而苦笑一聲：「比我好多了。我什麼都要依賴你，一點不順就對你哭，鬧脾氣……」
難堪捂住臉，哭泣：「嫁了人，還離不開你……」
原來被偏的人，便能擁有這種可以任哭鬧的無所顧忌。
我默默移開眼，不提防撞進了蕭緣何探究的眼神，他先前牽扯我時指尖在我脈搏間頓了頓，繼而看向了我的嚨。
Advertisement
時過正午，秋正烈，我眼睛一晃，沒有看明他那一瞬間的目。
仿佛悲憫，仿佛……同病相憐。
我怔然時，他已經漠然轉過臉。
恰時聽到張令對董知微說：「只要你來，我邊的位置便是你的，不用管旁人。只是——」
張令側頭，眸執拗：「我和蕭緣何，你只能選一個。若你還選他，便是與我站在對立面，我再不會心幫一個政敵的妻。」
董知微面慌了慌，不安揪著繡帕，呢喃：「你讓我想想……」
11
形勢容不得董知微左右搖擺。在蕭、張二人之間猶豫不決時，蜀中叛的火已經燒過了門關，近荊州。
董將軍節節敗退，丟盔棄甲，頹敗之勢已非人所能挽。陛下令蕭緣何持節親自前往蜀中鎮，為平蜀民怒火，不僅削減了盤剝蜀中多年的茶稅，還特命蕭緣何攜妻長駐，以示朝廷重視蜀地之心。
董知微這時真怕了。
一個蜀民仇恨的將軍，了蜀地，還能有養尊優的好日子？
除非……
「你替去。」
剪刀一錯，一枝秋花落地，我面不改拾起，進佛前供瓶。對于張令的話，只略略點頭。
只要能離開他，去哪兒都好。
說完，張令沒走，坐在一旁執了杯盞，若有所思著我：「你家人我會照顧，至于你的嗓子，還是從蜀中回來再治吧。」
我斂眸。
側的影子一直不，我到抑，終于轉眼，看向那個令我厭懼的人。
自上次攤開真相后，我們便再沒有這樣的對視。
「此去之后，便當你贖清了你父之罪。蜀中雖，你替知微頂禍，料想蕭緣何也不會棄你不顧。」
他眸依然冷淡，只是多了幾分復雜的東西，我向來看不懂，便也懶得費心多想。
長篇大論的「恩典」，什麼家人，什麼恩怨，說得我仿佛十惡不赦，所幸他高抬貴手。
這些施加的懲罰，怨毒，僅僅因為我是謝家的兒。
他的暴力不向黨爭制造者的源，只倒向弱者。他爭一個人，不堂堂正正與敵鋒，只推另一個人進火坑。
Advertisement
這一刻，我不再懼怕，涌生一輕蔑。這個圣人書、名臣父教養大的所謂君子，不過如此。
12
臨走前，董知微先悄悄了府，被張令安置在東院。
此事絕人知，除了府中兩個忠心的管事和張令母。張令借口「我」養病，藏著他心上人。
老管事與趙媽媽著我，只是嘆氣。
「夫人……」
我安沖他們一笑，將這幾年打理的賬本出去。另一邊，我將嫁妝變賣，折換了銀票，方便攜帶。
二人面凄然，到底共數年，對我的境不忍，彼此倒還拿出一些錢來補我。
我連連搖頭推拒，管事直接塞進了我包袱里。
「夫人待下寬厚，這幾年底下人誰沒有過您關懷，再低微的下人，紅白喪喜，夫人都會有所照顧。便是我那笨的丫頭，夫人都愿耐心教讀書認字。」
他搖頭：「小人說句實話，主君如此行徑，真不知府里日后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