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幕,一瞬間想開口卻又像被寒風凍住了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靳言朝著方才說話的男人瞥了一眼:「我有我的節奏,你管我。」
「嗨,您可真逗,什麼節奏能整五年?當初不說無聊玩玩嘛,難不真上那灰姑娘?」
周靳言點著煙的手微微一頓,半晌才哂笑了下:「說什麼呢?」
「就算你有心,難不你還能娶了?我勸你啊,趕地斷了,也別耽誤人,盡早放手讓人姑娘找個好人家嫁了。」
「高昱明——」周靳言吐出一口煙,懶懶地看向他,「你話太多了。」
「呵,」高昱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話,但你下次再敢為了你那灰姑娘,半夜讓老子下載什麼拼夕夕砍一刀,老子先砍了你。」
這時,有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生,斯斯文文地舉手:「我覺得拼夕夕好用的,我的土豪勛章都滿級啦~」
沒人理會他,高昱明繼續問:「打算什麼時候跟人挑明?」
周靳言頓了頓:「訂婚那天吧。」
「已經確定是趙家了嗎?」
「嗯。」
「打算怎麼說?這事是你不道德。」
「不說唄,讓靳言直接消失就得了。」
「也行,要不是有意為之,就江苒那樣的,一輩子也不會跟咱們這個圈子的人打上照面。
「到時候,你給人一筆錢,好歹也陪你五年,別虧待了人家。」
這些話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不管不顧橫沖直撞地刺進我的腦海里。
我看著周靳言,有多期待他這時候能開口,說一句不一樣。
不一樣,江苒不一樣,是你周靳言相了五年,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的朋友。
可是沒有,他沒有反駁,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駐足在不遠的門口,只覺得四肢百骸都進了冷風,灌得都腫脹。
我甚至想過青煙,看清他不聲的臉龐。
枝干禿的海棠樹被冬雪得沉甸甸,拼了命也直不起腰來。
03
我翻出一直放在包里的購房合同,眼淚一滴一滴地砸了下來。
我連忙用手掉,生怕損壞紙面。
我一直以為,周靳言不敢跟我提結婚,是因為拮據,是因為怕過不了我父母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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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媽給我打電話時,他聽得分外清楚。
「你說他父母雙亡就算了,學歷比你低,工資也不如你,又沒房又沒車,你圖他什麼呢?就圖他那張臉嗎?
「你說你這個條件想找什麼樣的沒有呢?
「你回家來,媽給你介紹那青年才俊可多了,哪一個不比他好?」
我捂著電話:「媽,他最近跟了一個項目,下個月就能加薪了。而且他人也上進,對我也好啊,我就喜歡他。
「至于買房,我們這幾年一起攢的錢夠首付了,后面每個月的房貸,我們倆的公積金都能覆蓋了,這不是越來越好了嘛……」
那天掛了電話后,我蹲在床頭,翻出了所有的銀行卡,一張張攤開在床上,抬起頭看著他:「咱們結婚吧,錢我有,大不了我養你。」
周靳言神微愣,眼中閃過一我看不懂的緒,卻只說了再等等三個字。
那時我以為他是要我等,等他再上一層樓,等他風風地來娶我。
可我沒參他那時的眼神,如今想來,那時他大約是在笑。
笑話我的天真好騙,笑話我的滿腔熱烈,不值一文。
連日來,我都在想著如何自如自洽地給他一個驚喜。
可我沒想到,在我想著和他有滿室溫馨的未來時,他是在籌算著如何從這場游戲騙局中。
實在太可笑了,我笑到眼淚止不住。
我需要極大的耐力,才能忍住不推開那扇門。
我一步一步地后退,這樣的真相得我不過氣來,我低頭按下撥號鍵。
抬頭,周靳言抬了手,所有人瞬間靜音。
我聲如常地開口:「還沒下班嗎?」
周靳言慵懶的聲音過話筒傳來:「沒呢,估計還得一兩個小時,怎麼還沒睡?」
我抹了抹眼淚:「我摔了一跤,現在在醫院……」
余中,我看見周靳言微微支起了子。
「哪個醫院?」他示意旁邊的人把服遞給他。
周靳言掛了電話,將煙按滅,朋友問他:「嘛去?剛坐一會兒。」
「朋友在醫院,走了。」
「那算你哪門子朋友……」
這話沒說完,周靳言扶著門框,回頭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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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沒有毫波瀾,冰冷得如同寒夜的深潭,讓說話的人聲戛然而止,而生畏。
04
我沒有去醫院,而是打車回了家。
我和周靳言租的房子是一個不大的一室一廳,門放了一個書架,上面擺著幾本書。
那是當年,我著周靳言參加自考人本科時留下的。
我媽說得沒錯,他學歷不高,我認識他時,他說自己只有大專的學歷。
那時我們都還年輕,我只是覺得他聰明,他這輩子還那麼長,努努力不能就這麼停留在這個檻上。
哪怕是出去養豬呢,本科生也比專科生貴個五百。
那時我要一邊上班,一邊深夜陪他復習刷題。
早起并列刷牙時,我都要爭分奪秒地點開英語件,陪他鞏固前一天的詞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