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司機,巧……」
我點了點頭,沒開口說話,徑直從他前走過。
可那時我總有莫名的預,也許錯過這次,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相。
理智角逐敗北的人,生平第一次勇敢地孤注一擲。
我猛地停住腳步,撥開人群,逆行地跑向他。
周靳言仍然靠在立柱的暗面,直到走到他跟前,我才發現他一直注視著我。
他就那樣,看著我,逆流過人群,用盡一切奔向他。
我高高地仰起頭,擲地有聲:「周靳言,這句話我只問一遍,我問你要不要跟我復合?如果你拒絕,那我們這輩子就到此為止。」
只有這一次,我只會為了你,低頭卑微這一次,再也沒有下次了。
周靳言低著頭沉默了半天,最后拿起酒杯,在我高高抬起的額頭上輕輕一:「傻了。」
是傻了,聽不出他「給不了」的言外之意,看不出他百出的偽裝。
06
再次醒過來時是在醫院,凌晨四點的鳥已經在引吭高歌。
周靳言的很白,在白墻和黑發的映襯下,白得更了些,只是今夜他看著有些憔悴。
「不是養好了?怎麼突然疼這麼厲害?」他見我醒來,手我的肚子輕輕著。
床頭桌上一個我沒見過的保溫壺,現在想想,好像家里總是會出現一些我沒見過的東西。
他隨著我的目移了過去,解釋道:「我外賣的粥,你要是好些,喝一點?」
我收回目,了手指:「你知道胃是緒嗎?也許是我的緒生病了。」
他失笑:「誰欺負你了?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一如既往的回答,他從前下意識說過許多這樣類似的話。
我都只當耳旁風,他一個除了一力氣要什麼沒什麼的小老百姓,能替我出什麼氣。
在見識過他將言語擾我的人,一腳狠踹在地時,我就盡量同他講在外面的委屈。
我們負擔不起一時沖下的賠償和醫藥費,能忍的我都愿意息事寧人。
唯獨那一次,我直面職場擾,冒著被開除的風險,收集證據發文,起訴,卻被反造黃謠力下去。
我崩潰到只是他隨口問一句,我就將滿腹委屈哭著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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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來,奇跡般地,事有了轉機。
公司史無前例地啟了部調查程序,隨后警方介,那名長期猥員工的經理被帶走歸案,我也遞了辭呈。
我掀起被子,下床,穿鞋。
他攔著我的手腕:「做什麼去?」
「上班啊。」我撐在床上,抬頭笑著看他,「我好得差不多了,現在趕回去收拾一下,上班別遲到了。
「請病假一天 850 呢,太貴了。」
「江苒,別胡鬧……」
「你也去上班。」我推了推他,「不許請假。」
周靳言去咨詢醫生的意見,那名醫生恭敬地跟在他后。
很多從前被我忽視的細節,現在竟然一眼就能看。
就比如眼前這濃香鮮的粥,家里存著的同事送的自家釀的酒,還有在外面從來見不到的手工糕點。
07
清晨上班,從車庫出來,我一眼看到等在路邊的周靳言。
他說過自己不喜歡開車,所以買了這輛車,我們除了周末偶爾開出去,平常都不怎麼開。
過了一會兒,我看到一輛黑路虎停在他跟前,隨后下來一名司機彎著腰幫他開了車門。
車子并沒有開去周靳的公司,跟著路虎進二環后,徑直向一偏僻的住宅區駛去。
住宅區有止進的標志,我只能遠遠地停在路邊,看著周靳言的車子進。
坐在車上,我想起那年,幫他拼命改簡歷找工作的場景。
他投的每一份簡歷,從求職意向到工作經驗和個人優勢,都是我一字字絞盡腦潤過的,而不是一份簡歷走天下的海投。
當時,幾乎每一份的簡歷都能順利通過目標公司的篩選,唯獨到了面試環節,哪怕我能次次中百分之八十的面試題,進行了無數次面試演練,他總是會敗在面試關。
最后,只剩下現在這個毫不起眼的公司愿意收他。好在工資雖然不高,但五險一金都是頂格繳納。
周靳言不怎麼花錢,他每個月的工資都是打到我的卡上,我會為他專門準備零花錢。
從前看來是意扶持的一幕幕,如今卻發現原來都是人家不稀罕的。
我將車開到常去的老面館,坐下后,老板稔地打招呼:「還是老樣子?今兒怎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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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面館是我大學時就來的,后來認識周靳言后,我幾乎每周都要帶他來這里。
「他有事,還是醬面一份,蔥花香菜都要。」
吃到一半,我神如常地問:「對了,我記得前兩年這塊不是都被遷走了,怎麼店突然又能開了?」
老板抬頭看了我一眼,拉起脖子上的大巾抹了一把汗。
「不瞞您說,這事我也是一頭蒙,突然有一天就通知我得回來繼續開店。要不,就我現在這家,哪里還需要開面館。」
我沒再開口,默默地吃掉碗里剩下的面。
所以,在樓道的應燈一閃一閃,木板吱吱響的時候,我們能夠恰好以低廉的價格租上一間不錯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