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恍然大悟,我對他的厭惡來自于母親看他的眼神。
一種恨織、錯綜復雜的眼神。
他沒出現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生活在一個相較于常人要幸福得多的家庭。
我的父親是當朝鎮國公,手握軍權,位高權重,率領兵將保家衛國,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的母親是個溫賢淑的人,生下我后一落千丈,常年大病小病不斷。
不笑,多愁善,但一舉一都十分溫,令人如沐春風。
而我父親和母親,是民間贊頌的一對佳偶,一生一世一雙人,恩多年兩不疑。
直到他出現了,一切都天翻地覆。
他名顧北,自稱是一個醫平平無奇的大夫。
可這個醫平平無奇的大夫,卻在所有醫師束手無策的況下把母親給救了回來。
那天所有閑雜人員都被趕出房外,憂心母親的我躲在了楠木桌子下。
我親眼目睹了這個男人親地握著母親的手,在母親的耳畔哽咽著著母親的小名。
「芷兒,我是顧北。」
這個名字像是到了母親的死,母親的眼睫劇烈地抖著,在他的聲聲呼喚中強撐著撐開了眼。
母親明明氣若游,聲音卻帶著希冀和笑意。
「顧郎,是你嗎?」
顧北的淚水霎那間奪眶而出。
他淚如泉涌,母親卻笑得異常明艷。
「顧郎,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母親很笑,就是笑,也只是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那是我第一次見母親如此開心。
顧北來了后,母親的子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從纏綿病榻到偶爾能落地走,再到能走出鎮國公府,母親的病似乎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母親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笑容單純甜得像一個十八歲風華正茂的。
有顧北相伴的那段日子,是我記憶中母親最幸福的時。
後來,顧北走了,母親又病了。
病得深骨髓,無藥可醫。
顧北匆匆趕回來時,母親已經服毒自盡。
他唯一能救下的,是誤打誤撞一同中毒的我。
楚歸寧番外二
顧北坐在我的病床前,問我。
「想聽一個故事嗎?」
故事有些老套,老套得令人落淚。
從前有一子,麗端莊,溫似水,家人視為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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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歌,聲音如百靈鳥婉轉聽。
而的歌,除了唱給親人聽,就只唱給自己的郎。
郎是的竹馬,皇宮太醫之子,一手好醫,前途無量。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門當戶對,兩相愿,本應是結發為夫妻,恩兩不疑。
年紀漸長,竇初開,相思之無法傾瀉。
于是花前月下,隔著一面高高的石墻,子在樹下低低清唱。
這人的歌聲,本是唱給自己的郎,卻吸引了偶然途徑此地的年郎。
年郎夜夜守在墻后,兩耳傾聽,因歌識人,因歌懂人,撥了年郎的心弦。
在得知這家姑娘并未相看后,年郎禮數周全,上門提親。
恰逢子家出了事,需得借助年郎的權勢才能讓家族在京城中站穩腳跟。
盡管不不愿,子為了家族,還是狠心嫁了過去。
只是相思難斷,難斬,日漸疾。
顧北說,他不怪母親,一切只是造化弄人。
輕描淡寫一句話,掩去了他多年的心酸。
顧北沒說,他終不娶,等了我娘一輩子。
顧北沒說,他放棄了太醫一職,在鎮國府附近開了家醫館,只為看我娘一眼。
顧北沒說,他躲著我娘十多年不見一面,求得是我娘放下執念。
直到聽聞母親重病不治,即將撒手人寰,他才匆匆趕了過來,然后為了死母親的最后一稻草。
顧北垂著眉,目悲哀到了極點,他懇求道。
「你不要怪你娘,只是病了,病了很多很多年。」
我記得那天我去給我娘喂藥。
藥在桌子上放了許久,一直沒喝。
我哄。
「娘,藥不苦,歸寧給你試試看。」
母親木愣愣地坐在床頭,面無表的臉絕而麻木。
我小口小口地喝著藥,忍著苦味道。
「娘,藥不苦,是甜的。」
母親就那樣目呆滯地看著我,的眸了,拿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其實我說謊了。
那碗藥很苦。
不僅很苦,還很疼。
疼得我嗓子嘶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鮮在我的口腔里肆意蔓延。
我想母親一定很厭惡自己的一副好嗓子,要不是這副好嗓子,也不會招惹當初還是年郎的父親。
怪不了任何人,只好在沒有選擇的余生中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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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有把這副嗓子毀掉才能讓心安。
我不想怪母親,沒有錯。
是個不由己的苦命人,只是病了。
顧北和父親也沒有錯。
他們都是至至的年郎。
後來,顧北為了我上的毒殫竭慮,尋醫問藥。
終于在三年后,治好了我的嗓子,清除了我上的余毒。
如此,他終于能心安理得地追隨母親而去,共赴黃泉。
父親大戰歸來,卻是妻子命喪黃泉,獨子命在旦夕。
罹難瞬間垮了父親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