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并非存心要我的東西。
只是想將我所珍視的,一一毀掉。
是在報復被我走的這幾年嗎?
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形寬大,貌若無鹽。
人落淚,令人心疼。
而我落淚,猶如羅剎。
可我不曾害過任何人。
我也沒有做過一件壞事。
難道就是因為我丑,便不配得到幸福嗎?
秋雨梧桐,空階到明。
還有三日,我就能離這里了。
05
紅綢翻飛,整個府邸被扎眼的紅浸染。
我在偏房也能聽到外面的熱鬧。
不用看,也知道很是盛大。
今夜房花燭,蓋頭揭開,便是如花眷的一張臉。
我又想起,四年前的夜晚。
燈火葳蕤,他揭開蓋頭,
眉目溫潤,眼中含笑,朝我拱手。
「夫人,有禮了。」
這只是他的君子之跡。
是可憐,是利用。
是我見多了憎惡和奚落。
錯把魚目當荊山玉,鬧了笑話。
喬貞已將假死藥送來。
只要吞下,便能當即發作。
外面敲鑼打鼓,喜氣洋洋。
都與我無關了。
裴云書,我祝你們,
生生世世,不其好。
......
作為新皇座下第一寵臣。
裴云書的娶妻禮很是盛大。
有頭有臉的世家紛紛來賀喜。
裴云書一喜服,站在廳堂外迎接賓客。
四年前娶祝容安時,他還只是五品。
并沒有這麼大的場面。
一開始,他是想跟祝容安好好過日子的。
雖是公主,卻因容貌有瑕,不得人歡喜。
先皇問他是否想娶祝容安時。
他瞬間想起,春日宴時,
眾人對的調侃和嘲諷。
難堪地站在人群外,任由他人打量,奚落。
他知道,祝容安得了皇上喜。
若娶了他,自己便可再重用。
頃刻,他便做出選擇。
這些年,眾人皆說他風霽月。
是難得的君子。
只有他知道,自己對不起祝容安。
母親不善中饋,不敷出。
進來不過半年,就使得公中盈余。
娶妻娶賢。
他甚至想過,與祝容安好好過日子。
盡力彌補。
他斷了與陸青青的聯系。
可陸青青的不肯。
鬧絕食,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便心了。
母親看著青青長大,也不忍見。
暗地里勸他,將青青好生安。
再一見,他便再也不能割舍。
清醒時,他也知道祝容安無辜。
Advertisement
可男人不都這樣。
都想要醉臥人膝,醒掌天下權。
更何況,祝容安面容丑陋。
每次看到那張黝黑的臉,他剛升起的便頃刻泯滅。
其實,他本沒想過和離。
只是看到祝容安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便覺得惱火。
于是,那句自請和離便口而出。
他篤定祝容安不會離開他的。
自以為藏得很好。
可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看向他時,常含慕。
他只是裝作不知。
甚至覺得,被丑陋的人喜歡。
自己也變得丑陋了起來。
其實,他早就想好了。
待娶了青青,們二人平起平坐。
一個執掌中饋,一個紅袖添香。
旁人三妻四妾。
而他只娶兩個。
甚至算得上專。
陸青青穿著冠霞帔,滿頭珠翠,朝他緩步而來。
巧笑倩兮,目盼兮。
這一刻,他應該是滿心歡喜的。
可他眉頭一跳,心驟然。
好像這一瞬,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失去。
他說不上來。
夫妻對拜的一剎那,賓客高呼,滿堂喝彩。
管事急急跑來,滿臉驚駭,
「不好了,夫人服毒亡了!」
他還未反應過來。
一口朱紅便已嘔出。
祝容安靜靜躺在床上,神安詳。
桌上放著的書信。
里面代了賬本,點清了品。
甚至連西門那條大黃狗都叮囑到了。
就是沒有半分,提到他裴云書。
一連七天,他都是渾渾噩噩的。
新皇暗地苛責他,嫌他鬧得太難看。
他不想這樣的。
婚前一日,他在祝容安的窗外站了很久。
燭火氤氳,映照出模糊的形。
他想,如果祝容安再漂亮些,
他們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沒準能白頭到老,舉案齊眉。
也說不定呢。
06
我醒來時,已是半個月后。
施完最后一針,喬貞長長出了一口氣。
「天菩薩,你要再不醒來,我真得給你收尸了。」
假死藥有風險。
說過的。
搞不好會一睡不醒,假死變真死。
幸而,我醒來了。
假死這件事,是在我知道陸青青要當平妻時,就開始謀劃的。
我放任自己用一個晚上,流干了所有眼淚。
淚干了,便要為自己而活。
喬貞咋舌,「要是讓裴云書知道,他家祖墳被挖了。」
「估計能吐一籮筐。」
我擺擺手,表示不想聽這些。
Advertisement
他什麼樣,已經與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這里離京郊不遠,我和喬貞都不能待太久。
將換好的銀票和路引給我,匆匆走了。
我日夜兼程,來到了愴洲的邊陲小鎮。
這里地界,盛產玉石往來貿易的商賈很多。
民風淳樸,很是安逸。
我盤下了一座客棧。
不過一年時間,我的小金庫便翻了一番。
我形高大,皮黝黑。
喬裝男人一年多,也沒人看出來。
在這里,我余茂。
他們都我茂茂老板。
幫廚的庫大娘是這里的原住民。
熱心腸,總想替我說門好親事。
我多次回絕,越發來勁。
我被得沒辦法,只能悄悄告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