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滯，轉頭看向陳安，難道他沒告訴他娘我從前的事兒嗎？
陳安似乎也有些愣住了，還沒等他開口，一旁看熱鬧的婦人就湊了上去。
「我說陳家嬸子，你和陳老哥便是急著抱孫子也不能找這樣人戶的子做兒媳呀，往輕了說那是名聲不好，往重了說不是臟污你們陳家的門楣嗎？」
「就是就是，勾欄出能有什麼好的？不過生得一副好面皮兒罷了……」
幾個婦人旁若無人的低聲笑著，方才掀蓋頭的男人不懷好意的在我上打量。
家道中落流連勾欄，難道是我的錯嗎？
我憤的幾乎要落下淚來，正想轉離去時，一道寬厚的影竄了出去。
下一瞬，陳安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拳頭如流星般落到那人上。
「哎呦喂，陳家嬸子你還快管管你們家安兒……」幾個婦人驚起來。
陳安他娘卻一改方才的驚疑，滿臉贊賞。
「安兒，打得好，一個男人若是連自己的媳婦兒都護不住，還算什麼男人？」
「方才我便想問你怎麼回事兒，婚這樣大的喜事兒，怎麼請的個個都是腌臜人，這才是臟污了我陳家的門楣！」
原來婆母方才是這個意思嗎？
我心中震。
地上扭打的兩人被拉扯開，陳安站了起來，眉尾帶著傷，眼底卻帶著欣喜。
「娘說的是，是兒子做錯了。」
滿院子的人見瞧不著什麼家門不寧的熱鬧，還挨了打，便散了。
我還癡癡的站在原地，回不過神來。
直到婆母張氏走過來，將手腕上的鐲子褪到我腕上。
「阿窈，你既然嫁到我們陳家，從前過往諸般都煙消云散，從今天起，你便是我們陳家的兒媳了。」
我看著眼前面容和煦的婆母，說不出話來。
04
婚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只因前一日奔波許久太過勞累，夜里又忐忑不安的想了許多。
等我起走出去時，婆母張氏正坐在門邊納著鞋底。
我有些不好意思：「婆母晨安，兒媳起晚了，還請婆母見……」
一個禮還沒行完，張氏便一把將我拽了起來。
笑得爽朗：「我們莊戶人家不講這些大宅院里的規矩，想睡到幾時便睡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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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了吧？鍋里有給你留的早飯，快吃些吧。」
張氏手腳快，我還未曾反應過來，飯食便已經被擺在了小桌上。
陳家早飯吃的簡單，不過幾個白生生的饅頭，外加兩碟子清粥小咸菜，可瞧著卻讓人十分有食。
見我看著饅頭發呆，張氏又道：「你若是吃不慣，便再等上一刻鐘，安兒和他爹想必也快收攤了，我們自己做的豆花也是很有滋味兒的。」
「這些就很好了。」我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張氏這才安心做下，又開始忙活起來。
彩的線在手中穿飛舞，我小口小口吃著早飯，莫名的心安下來。
待到肚子里充實起來時，桌上的飯食已經見底。
張氏咧笑的燦爛：「阿窈吃的慣就好。」
「要說我們安兒娶了你，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若是從前，這混小子哪里配得上你？」
從前？我心中苦，實在是不敢再回想從前。
往日那些家小姐的閨閣生活已經離我太過遙遠，雖瞧著花團錦簇，可對于如今的我來說，還不如眼前的饅頭來的實在。
我略笑笑：「陳安他……很好。」
他的確很好，昨日在眾人面前他肯維護我，我十分激他。
可這激能當做驅使兩個人相濡以沫嗎？
我不知道。
但最起碼，能讓我吃飽穿暖。
謝家阿窈，已經不是從前的謝家阿窈了。
我得活著。
05
午飯前，陳安和公爹挑著擔子回來了。
今日并不是趕集日，街上人也不多，因此箱籠里的豆花賣完了，豆腐倒是剩下了不。
婆母惋惜的瞧了一眼，便拿去喂了。
飯桌上，我們四人對面而坐。
菜十分簡單，不過兩碟子時令青菜，外加一碟炒蛋和末湯。
陳安卻連刨了三碗飯，正要添第四碗的時候，我開口了。
「這豆花……日日都賣不完嗎？」
三人俱是抬起頭看向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問，都有些呆愣。
半晌后陳安才答：「也不是，往日里都能賣的七七八八的，半月前開始就不行了。」
公爹冷哼一聲：「還不是因著城西新開了家豆腐坊，這才搶了我們家的生意。」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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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頭，默默夾了菜小口飯。
卻聽見婆母道：「人家李家豆腐坊的價錢實惠，這些買主們自然就去他家買了，哪里還用得著搶生意。」
「哪里不是搶了？我們陳家豆腐坊開了十幾年，每日里用的黃豆都是最新鮮最飽滿的，雖原料貴，可做出來的豆腐又香又。你再去瞧瞧他們李家的？豆腐不香不說，聞著還略微帶著些味兒。」
「也就是那些人不懂門道，舌頭也鈍些，否則哪里能到他們來搶我們家的生意！」
陳安他爹氣憤不已，沒吃幾口飯便拿著旱煙出去了。
婆母剜了他一眼，又轉頭往我碗里夾菜：「別管他，我們吃飯。」
陳安低頭暗笑著，似乎對他爹娘拌已經見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