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卻看著院子里槽中的豆腐，若有所思。
夜里安寢時，我推了推陳安，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日后我們陳家豆腐坊不做豆腐了，如何？」
陳安嚇得彈了起來，舌頭都打結了：「不賣……豆腐了？那我們日后怎麼過活？」
我神一笑。
06
第二日，陳安便同公爹和婆母說了我的想法。
公爹氣得抄起掃帚就往他上招呼：「我看你是皮了，我們陳家做了十多年的生意，如今驟起就不要賣豆腐了，你這孽子也說的出口！」
「怕是前幾日沒得生意做，你在街上野了心，剛親不過幾日就敢來做你爹我的主了！」
婆母張氏上前想攔，沒能攔住。
陳安生生挨了幾下，疼的齜牙咧也不解釋。
我嘆了口氣，上前道：「公爹別打他了，這是我的主意。」
兩人俱是一怔：「你的主意？」
婆母又道：「阿窈，你可別是心疼安兒，才替他圓謊。」
我搖搖頭，不著痕跡地扯開陳安，這才開口：
「的確是我的主意。」
「我想著城中既新開了李家豆腐坊，那不論我們的豆腐做的是好還是壞，總歸是要有一半的生意要被搶去的，既如此我們還不如主放棄。」
婆母苦笑：「可不做豆腐，我們家還能做什麼活計呢？」
「不做豆腐，我們還能做豆花。」我慢慢道。
「我昨日瞧見箱籠里的豆花全都賣了，可見那些買主對于我們家的豆花還是賞臉的，我想著不如日后只賣豆花，不賣豆腐。」
「與其賣得雜，不如賣得，阿窈是這個意思嗎？」婆母若有所思。
公爹卻覺得不妥：「可城中也有專門賣豆花的小攤，都是些孀居的婦人在賣，買豆花也并非是全無競爭。」
這些小生意若是子去做，的確比男人要多些優勢。
男子枝大葉，總是比不得子婉細致的。
公爹的擔憂并不是全無道理，可我也早有對策。
「城中賣的豆花都是甜口的，都是摻著糖水或紅豆，可我們若是賣豆花，可以做咸口的。」
「咸口的豆花？」公爹有些難以置信，「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說過，這能行嗎？」
這聽來的確讓人有些匪夷所思，我之所以曉得，可僅僅只是因為從前家中小廚房里，有位江南來的大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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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做的豆花便是甜咸口皆有，甜口的是摻上桂花，而咸口的則是拌上鮮香刮辣的。
皆有獨到之。
我還未開口解釋，陳安就甕聲甕氣的替我答了：「爹，阿窈說能行，那就是一定能行。」
公爹冷睨了他一眼，婆母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彎了角。
07
當天下午，陳安便將娘請來了。
只因那咸口豆花的醬，只有會熬制。
從前在府中我有時腸胃不調總想吃些，便和那大師傅學了這手藝。
如今倒也派上了用場。
院子里，公婆將泡發的黃豆放石磨中，不斷研磨，直至流出細膩濃的豆漿。
而娘這邊將新鮮的豬切斬末，再佐以蔥姜蒜調味，在鍋中不斷煸炒著，待到油脂析出時，又倒細碎的蘑菇，不知翻炒熬煮了多久，才得出濃香赤紅的一碗醬料。
整個廚房濃香撲鼻，這時，豆花也點好了。
細膩的豆花盛碗中，再澆上醬，撒上蔥花。
饒是陳安午飯時刨了四碗飯，如今也不自覺的咽著口水。
婆母瞧著好笑：「嘗嘗吧。」
陳安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口中，神微滯，下一瞬，眼睛便亮了。
頃刻間，風卷殘云，整碗豆花都消失殆盡。
公爹瞧著眼熱，也端起一碗，只嘗了一口，便笑了。
「這生意，指定能！」
娘也十分得意。
畢竟從前落魄時，我們便盤算過想要做豆花生意，奈何沒有本錢便沒有實施。
如今有了好門道讓能施展一二，自然高興。
于是，我們便開始賣起了咸口的豆花。
當然，從前甜口的豆花也是賣的，只是暫時不再賣豆腐。
我與陳安商量著，等著這咸口豆花打響招牌，我們再開始賣豆腐，公婆倒也贊。
第二日，陳安和他爹早早的便出了門，一個時辰后便回來了。
兩條扁擔，四個箱籠，都是空空如也。
豆花全都賣完了。
公爹拿著錢袋子欣喜異常：「今日我們家的豆花是被搶著賣的，有許多人因著來的晚，還沒買到呢！」
「王家妹子，這都是你的功勞，今日賺的銀錢理應分你一半！」
說著便將銀錢遞到娘手中，娘卻搖了搖頭。
「這都是阿窈的主意，錢不錢的有什麼重要的，我只盼著陳安能待阿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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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頭點的比撥浪鼓還勤：「我自然是會待阿窈好的！」
眾人見他那副傻樣，都笑了。
我也笑了。
這樣平平淡淡，欣欣向榮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08
就這樣，接連賣了半月的咸豆花，日日都是一搶而空。
公爹笑得合不攏，每日飯桌上也多了些葷腥。
而娘也住在了陳家，只因那醬只有會熬制。
婆母與公爹都學過幾次，可都是不得髓，便也作罷了。
他們承諾娘這賣豆花得來的銀錢，會分給三，娘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