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媽媽從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變了家庭和諧、老來得子、兒雙全的「別人家的興人」。
我媽經常炫耀似的給繼父說:「老公,咱家的這一切,都托囡囡的福。囡囡就是個小福星,從我遇到hellip;hellip;」
這話,不知道說了多遍了。
繼父每次都溫的聽著,從來都不嫌我媽嘮叨。后來連看著自家兒子,都覺得是拖了我的福才有的。
有次他說:「你媽說的沒錯,囡囡就是個福星。要不是那時候,囡囡非要拉著你媽到醫院里看眼睛,我也遇不到啊。」
說這話的時候,繼父看我的眼睛都是亮的。
這老兩口,搞得我經常不好意思,只能回屋子去看書。
(20)
大三這年過年放假,我坐火車回家。
當時急著回來,只能買到晚上的票了,下火車的時候都是半夜兩點了。
想著爸媽年紀都大了,還要照顧剛會走路的弟弟,我就沒告訴他們。
自己一個人拖著簡單的行李,想要打車回去。
可剛出火車站,我就看到一個人沖著我走過來。
那人走路有點跛,上的服也臟兮兮的,讓人看了就有些害怕。
我皺著眉想躲開,沒想到那人閃電似的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囡囡,我是你爸啊!」
(21)
這些年,我都沒有和自己的親爸親媽那邊聯系過。
但我們市比較小,我舅媽又是個喜歡八卦的人,多還是聽到了一些他們的事。
我那個一出生就被譽為「福星」的弟弟,在三歲的時候就瞎了同兒園的學生的眼睛,后來更是一路「熊」了下去。
學習不好不說,還喜歡在學校里打架,炫富。
在十幾歲的時候就讓家里給買車。
說是班里的馬某都有車了,可威風了,雖然長得丑,但小姑娘都圍著他轉。
家里不給買,還苦口婆心的勸他,說他還沒年呢,這樣做很危險,讓他再等等。
沒想到,他竟然梗著脖子和家里囂:「你們不是從小到大都說我是天降福星嗎,我能和別人一樣嗎?」
那時候對于車輛的管控還沒這麼嚴格。
我親爸,還真給他這個寶貝兒子弄了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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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沒兩天,他就開車撞了人。
好巧不巧的,撞人那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他必須自己負刑事責任了。
家里沒錢給他私了,他蹲了兩年大牢,這才出來。
出來以后游手好閑不說,還整天嚷嚷著讓爸媽給他找工作。
可這些年,這老兩口的家底早就給掏了,哪里有錢給他找工作啊?
這才把主意打在了我和我爸媽的上。
「囡囡,你看那是你親弟啊,你可不能這麼絕。我們劉家,就這麼一個脈!」
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像是五六十。上服臟兮兮的,因為跛腳桶還給磨破了。
我輕輕地把他的手從我的上拽開,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姓周。」
當年他們要掐死我的時候,我剛出生,沒有記憶。
但村里那些人的話,卻都傳到了我的耳里,就像是一刺將我弱小的完全刺穿。
我的頭差點癟了。
到我長到四五歲的時候,我媽還經常擔心的掰著我的頭看,生怕落下什麼病,還帶我去檢查過幾次腦 CT。
我知道,那是我親媽,打的。
還有我大側,有兩個不長的傷疤,呈兩個半月形,就像是兩片指甲的形狀。
我知道,那是我親媽,在我剛出生的時候掐的。
后來我四歲時,他們來家里踹門,把那八千塊錢從我媽手里生生奪走的時候,我已經有了記憶。
這些年,我生病他們沒管過,是我媽背著我去村子里看赤腳醫生。
我上學他們沒愁過。
二年級時,我有個字不會讀,急哭了。
我媽文化低也不認識,就這麼翻著字典一個字一個字的找,還不停的安我:「囡囡不哭,有媽媽呢。」
他們,算什麼我的爸媽?
這個男人,怎麼好意思說那是我親弟!
可是沒想到,我的話剛落下,這男人竟然突然出手,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你個死丫頭片子,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輛大車從后面沖出來,我被三個男人往車上拽。
這大晚上的,路上沒什麼人。
那個年代,監控很的!
我想要大聲呼喊,卻被那群人用力地捂住了。
我用力的踢踹著,卻被狠狠地扇了兩掌。
扭過頭,我看到那個我應該「親爸」的男人,正雙目赤紅的看著我:「老子給了你一條命,現在到你還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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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注意到,那車是外地車牌。
我突然想到最近新聞上說的拐賣婦的事。
我聽到后拽著我的倆男人說:「這妞真不錯,老劉啊,我們老大能給你加錢。」
男人突然就激了:「能加三千嗎?」
突然,我絕了。
正在我以為自己要完了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道充滿力量的聲音:「誰,是誰在那!」
我認出了聲音的主人,用力地掙扎。
終于掙開了捂住我的手,大聲地喊著:「媽,救我!」
(22)
我媽總說,我是的福星。沒有我,可能早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