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富有侵略又危險。
直覺讓人不適。
我皺著眉看去,倏地愕然:
「阿、陸孟年?」
陸孟年不知何時站在了院門口。
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
但很快,他的目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了蕭懷風手中的香囊。
停頓了幾秒后。
又落在了被蕭懷風不小心掃落在地的玉佩上。
眸積蓄著逐漸濃烈的緒。
如山雨來。
這場面著實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最后還是蕭懷風輕嗤,出聲打斷了這般死寂。
「回來了?」
修長手指故意勾住香囊帶子晃了晃。
蕭懷風擋在我前,朝著陸孟年笑里藏刀:
「真不愧是陸大才子啊,這麼快就為自己的心上人贏下了燈王?」
于是我這才注意到陸孟年的手上還提著一盞花燈。
「陸公子!」
后的桑瑤瑤提著擺急急趕來。
見我目落在了那盞花燈上。
臉一變,警惕地擋在了那花燈前。
像是在擔心我會開口搶了去。
我看得有些好笑。
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舊事。
06
上元節的燈王得連著猜出一整條長街的燈謎后才能摘下。
前些年我見著眼饞。
但實在沒那本事猜謎,就想花錢買下。
結果差點被氣急的商家趕走。
「怎就不能花錢買了?」
我嘟囔,很是不服氣:「他擺出來不就是為了吸引客人的嗎?我早些買下,他還能早些回去呢,這人怎的這般不知變通!」
說到后面帶上了幾分怒氣。
被我強拉出來的陸孟年在側安靜地聽著。
好半晌后,他兀地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什麼都可以用銀錢買下?」
花燈樹下葉影綽綽。
我看不清陸孟年臉上的神。
茫然看向他時,卻又聽到陸孟年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他說:「我去替你摘燈。」
「可你先前不是mdash;mdash;」
不是一個燈謎都沒有猜中嗎?
要說的話尚且堵在嚨里。
我驀然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陸孟年輕而易舉地解開了一個又一個的燈謎。
最后功摘下了那盞燈王。
俊出塵的年提著花燈不急不緩地朝我走來。
又在眾人艷羨的目中將花燈遞給了我。
垂眸時眉目似朦雨后的山黛:
「起風了,早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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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瞬間被哄得飄飄然。
連先前那些想要問的話都忘記了。
滿心思都沉浸在陸孟年為我摘下燈王的喜悅中。
我原以為那是他心悅我的表現。
可如今細細想來。
陸孟年應當是不愿替我摘花燈的。
所以先前故意藏拙。
后來又愿意去解燈謎。
無非是因著他擔心我會惱怒,遷怒了無辜之人。
就如那些莫名出現的字所言。
在陸孟年的心中。
我素來是個仗著幾分錢財就任霸道,又不知癡纏著他的蠻橫小姐。
他不喜我。
卻又因著寄人籬下的境而忍耐。
想及此,我抿了下。
剛想開口說我不會同桑瑤瑤搶時。
陸孟年就提著花燈,徑直朝我走來。
就如幾年前的那晚。
可如今他堵在我的跟前,不留半點隙。
迫的氣息猛地撲面而來。
但又在開口時極快消散。
「今年正好到陳師傅做燈王,你先前不是一直想要他做的花燈嗎?」
陸孟年頓了頓,輕聲:「如今可還喜歡?」
花燈是極好的。
我一眼就喜歡上了。
可握著花燈的那只蒼白手背上青筋乍現。
像是在用力忍耐著什麼。
分明就是極不愿的樣子。
八是不想讓我借機為難桑瑤瑤所以才給我的吧。
我撇了撇,心想我也不想要了。
「自然是喜歡的。」
但顧忌陸孟年的份,我假笑著接了過來。
觀賞了幾眼后就朝著桑瑤瑤走去。
「你過來做什麼?炫耀嗎?」
桑瑤瑤語氣生,眼底帶著敵意。
其實我一直都不太懂桑瑤瑤對我的敵意到底是從何來的。
我阿娘和桑瑤瑤的娘親自小姊妹深。
故而在得知桑瑤瑤失恃失怙又慘遭叔嬸磋磨后,阿爹便想著法子將人從江南帶了回來。
阿爹原也是打算替我尋個玩伴。
可桑瑤瑤在人后鮮給我好臉。
想著姨母姨父在世時待我極好,我便也不計較這些。
只是冷臉的次數一多,我也不樂意了起來。
底下的人慣會見風使舵。
見我不喜桑瑤瑤,那些人自然也就苛刻了起來。
有次被我撞見一群人對著桑瑤瑤冷嘲熱諷。
我過去訓斥下人。
卻沒想到桑瑤瑤反而惡狠狠瞪著我,冷聲說了句「假好心」后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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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我指使著人去欺負了。
我被氣得半死。
可又瞧見寒冬臘月里桑瑤瑤還著單薄。
我拉不下臉吩咐人做新裳給,最后氣呼呼地丫鬟把我不穿的裳送了過去。
卻沒想這反倒了我辱桑瑤瑤的罪狀之一。
但誰讓才是主呢?
我深吸氣,把花燈遞給了桑瑤瑤。
不舍地看了幾眼后,又說:
「我雖喜歡,但也知不能奪人之好。這花燈本是你的,還給你。」
花燈和陸孟年,我都不要了。
我只想要我的阿爹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