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外頭革命軍打了進來。
倭寇開始無差別殺,只要有懷疑的都會被他們槍斃。
老太太路祭過去沒幾天,就有漢抬了一尸過來,不懷好意地讓人認親。
公爹還算堅強,手撐在沙發上,看著那句面目模糊的尸,抖著胡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婆卻嚇壞了,一個勁兒地說著不可能,這不是自己的兒子。
只有,挪著小腳,緩緩的蹲了下來。
一寸又一寸,著那冰涼的尸,看著那悉的裳,也看著那張已經分辨不出鼻子和眼睛的臉。
「這是從皇軍手里搶回來的尸,原本是要燒掉的,我一尋思,不如抬回來,讓您認認,看究竟是不是貴府公子,也好有個全尸不是?」
那漢得意地說道,公爹知道不能跟他明目張膽地翻臉,忍著心巨大的痛楚,扔了一把銀元丟到了漢的臉上。
那漢冷笑了幾聲,不過誰也不會跟錢過不去,漢蹲下來一枚一枚地把銀圓撿了起來,還心地吹了吹那上面不存在的浮灰。
「不mdash;mdash;這不是我兒子!這不是!!!」
婆婆大概是看出了什麼,拒不承認尸,還要描述出兒子的胎記與痣。
婆婆瘋狂地撲到尸旁,聲音尖銳。
是,死死地攔住了婆婆。
對漢說,那就是小爺。
漢目狐疑地在這婆媳二人臉上掃來掃去,手中的「王八盒子」也掏了出來,示威似的。
婆婆還要開口,反被捂住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力氣。
面不改地說道:「我雖與相公未親,卻早有了夫妻之實,他渾上下哪一是我不曾見到的?恐怕我知道的,比婆婆還多,所以,他確實是相公。」
公婆同時震驚地看了過來,低著頭,像是真有這麼一回事一樣。
婆婆癱在了地上,家里回著婆婆凄厲的哭聲。
公爹沒有說什麼,只是揮揮手,讓漢等人趕離開這里。
那漢拿了錢,自然不愿久留,猖狂地笑了幾聲后就走了。
婆婆哭得眼睛紅腫,拒不承認那尸是兒子。
「老爺,這不是咱們兒子,我一看就知道,這手跟腳,和兒子完全不一樣!咱們兒子哪里吃過苦,手上怎麼會有這麼厚的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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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還要解釋什麼,公爹看了看那尸,瞪著眼睛對妻子說道:「從今往后,你給我把閉上!兒子死了!沒了!這就是咱們家的兒子!」
公爹咆哮著,喊完之后,卻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歪了歪子,竟直地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頓慌。
那尸被拉下去理了,為了掩人耳目,即便不愿承認那是小爺的尸,也要把他埋進祖墳里。
公爹病倒了,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更蒼老了幾分。
婆婆天天往外跑,說要找兒子。
無論公爹怎麼勸阻都沒用。
婆婆向娘家兄弟求救,這下可好,敵國兵走了又來,非要開棺驗尸。
婆婆傻眼了,沒想到敵國人出爾反爾完全不講道理。
婆婆覺得,自己只是認為尸不是兒子,卻沒想過能給全家帶來這樣的侮辱。
敵國人還要對兒媳手腳,并且對兒媳的小腳表示了濃厚的研究興趣。
婆婆被公爹一掌掀倒在地,又掄起新做的拐杖重重地砸在了婆婆的后背上,砸得婆婆口吐鮮。
「糊涂的東西!我說了這麼多年,不許你跟娘家兄弟聯系,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公爹抬起拐杖又要打,被給死死攔住了。
「兒媳為了打發走漢,連自己的清白都顧不上,你呢?為一個母親,就為了這一丁點兒的私心,就為了求證這不是自己兒子的尸,竟敢跟敵國人合作,我看你是缺了腦子!分不清兒子是被誰殺的了是吧?」
「你這尊大佛,我家養不起,我不能陷兒媳于不義,也不能讓慘遭敵國人的毒手!就因為你,方才兒媳遭如此侮辱,怎麼不見你一頭死?從今往后,路歸路,橋歸橋,你回你的家,我走我的路,咱們互不虧欠!」
說罷,公爹就寫下了和離書,看都不看婆婆一眼,扶著兒媳的手,緩緩的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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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也想不明白,婆婆為什麼會這樣較真?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卻不依不饒?
誰都知道那尸并不是小爺的,只是他們不得不認!否則恐怕小爺會面臨更大的危險!
他們不僅要認,還要把葬禮辦得風,每個人都要哭得比老太太去了的時候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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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漢,婆婆卻跑出來作妖了。
這下可好,被敵國人盯上了,還要把帶走,要不是公爹同意把名下的洋行白送給敵國人,恐怕連哭的余地都沒有了。
說不恨婆婆是假的。
只是沒想到,公爹為了以絕后患,直接跟婆婆和離了。
婆婆失魂落魄地走了,連裳首飾都沒帶。
沒有一個人詢問婆婆的去向,就像這個人從未出現過一樣。
出神地看著婆婆當初送的玻璃,好像那些歡笑與快樂還近在眼前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