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凌二姑娘這時提醒道,「你要不穿那件敬茶的吉服呢?」
的聲音還是很輕快,倒好像這不是什麼大事一樣。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改了口:「就按凌二姑娘說的。」
立刻說:「啊不不,我就建議建議,要效果不好,可千萬別怨我。」
我又笑了。
小廝驚恐地探頭進來,大概以為我不了刺激瘋了。
我轉,對著凌二姑娘說:「要是還能回來,一定謝你。」
緩緩眨了眨眼,也笑起來:「客氣啥。」
05
我從沒有在太和殿上到過如此隆重的關注。
本朝員服制為煙灰,只用繡線區分品級。
唯有我穿了一正紅,迎著文武百的注目禮上了殿。
據我爹后來描述,我那時像是只步步生蓮的丹頂鶴,走得簡直盡態極妍。
但我只記得自己了袍在殿前跪下,明黃的奏折便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東宮德行有虧,不敬先祖,朕昨晚已責令太子思過,無詔不得出。」
我眼神落在那本奏折上,掩飾住了那一慶幸。
還稱太子,便尚有轉圜余地。
「程央。
「你可有辯解?」
我只覺得頭腦清明一片。
程家幾代清流,在天下文人間都頗有聲名。
更何況我仕后便已自立門戶,若非謀逆大罪,不至于牽扯族人。
太子不能倒,旁的什麼都是其次。
「陛下,」我垂眼道,「太子殿下確然提醒過,渭河春日里偶有凌汛發生,又靠近龍興之地,應當再加高岸堤。
是罪臣見石料和人手不足,請漕運使待開春再重修……」
心中倒也嘆了一聲,卻只是咬了牙,深深頓首:「罪臣辜負陛下和太子囑托,請陛下降罪。」
低頭時的余只看見我爹一把推開旁的凌丞相,直沖到了階之前。
他跪的速度非常快且練,瞬間便換上了老淚縱橫的模樣,開始對著皇帝號哭。
我又覺悲涼,又覺得丟臉得想死,只好把頭埋在正紅的吉服里,聽著陛下安了一番程家的勞苦功高。
隨后,他喊了一聲陸指揮使的名字。
這一聲讓我渾的都涼了下來。
陸指揮使淡淡地回道:「損害龍脈,按律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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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啪的一聲昏了過去,還直接倒在了陸指揮使上,生生地攔住了那個還未出口的斬字。
「太傅,太傅!」刑部尚書也是太子黨,眼疾手快地撲了上去,「陛下,這,這可如何是好啊?您看程主事昨日新婚,太傅又年歲大了——」
「太傅正值壯年。」陸指揮使漠然地說。
「至于程主事。」
那個聲音朝我過來了。
「臣以為,仕后程央已自立門戶,該如何懲倒與國公府無關。只是此事關系東宮,臣請陛下準許由典詔司查清此案。」
「就依陸卿。」
我爹拔地而起:「陛下!」
06
典詔司。
我盯著眼前的蟠龍柱,只渾渾噩噩地想,這柱子一頭撞上去,怕是也死不干凈啊。
「陛下,」我突然變得什麼都敢說了,「臣無可辯駁,只是……臣尚未與凌姑娘完婚,還請陛下賜和離。」
凌丞相急得甚至顧不上出列,音調都變了:「陛下,這簡直荒唐,這讓凌家該如何自啊?」
皇帝似是有些倦了,著眉心道:「此事容后再議。丞相莫要心急,朕曉得凌家與此事無關。」
他沒再理會我爹和爹,只對陸指揮使揮了揮手。
起時我才發覺邊已經多了兩個佩繡春刀的錦衛。
他們不約而同地打量了一眼我上的吉服。
隨后帶著幾分憐憫,客氣道:「程大人請吧。」
我開始思考去詔獄的路上有沒有什麼方便尋死的地方。
事實是沒有。
那幽森甬道里的風吹得我不由得渾一,這才發覺自己衫已經被冷汗浸了。
走在前面的陸指揮使卻像是后背長了眼睛,轉過來了。
他挑笑了:「典詔司的手段,程小公子怕是不住的。」
我盯著他背后那滿墻的刑,不后退了一步。
他仍是不急不緩的模樣,手取了長鞭:「陛下此番想要的結果,你心里定然也明白,狀紙在這兒,自己看著寫就是了。」
我氣若游地回答:「陸大人,我若想攀扯太子,方才在朝上便說了,不必留到您這兒來。」
陸指揮使輕笑一聲:「倒是個有氣的,可惜了。」
我到自己徹底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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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竟將那長鞭放了回去。
「既然程小公子鐵了心要擔這罪責,這幾日便好生休養著吧。」他離開時悠悠地說,「下輩子記得找個尋常人家投胎去。」
07
四下無人時,我靠在微涼的石墻上,只覺得荒唐得無以復加。
錦衛指揮使陸錚,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王。
有朝一日,我竟能得了他的同。
想來我六歲進東宮陪太子讀書,十三歲秋闈中第,十六歲中二甲進士,自認半生從不曾懈怠,如今卻落到這步田地,倒確實是值得同一下的。
渭河大堤的每一寸土,都是我日夜看著壘的。
皇陵附近的水系不過是支流,哪怕當真有潰口,也不至于淹到陵寢。
如今天子賜罪,要斷的是程家的骨,折的是太子的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