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局外的人哪怕知道不公,最終也只化作一聲嘆息。
可我卻是回不去,也謝不了了。
我著窗外的闌珊月,怔忡之時,聽見了門邊的輕響。
思緒飄忽間看到的人影,此刻真真切切地到了眼前。
凌二姑娘。
肩上扛了一個大包裹,像是察覺不到重量一樣,輕輕地進了門。
我只覺得心緒翻涌,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昨日婚服上的金紅紋飾如今了玄鐵鐐銬,倒我有些不敢起去迎了。
未施黛,裹在斗篷里,只出耳垂邊的兩縷碎發。
被暖黃的燭火照著,好看得驚天地。
對視片刻后,先開口了:
「不好意思啊。」
我曉得想說什麼,搖了搖頭,失笑:「是我對不住凌二姑娘。
「今日在朝會上我提了與凌家和離,陛下未允,怕是只能寫休書了。」
凌二姑娘說:「昂?」
08
哦了一聲,反應過來了:「不是。我剛聽陸指揮使說,你用不著棉被和傷藥。他我不如給你帶些酒菜。可我沒顧得上帶吃的來。」
懊惱道:「早知道不去二殿下的令牌了,害我費勁拉爬那墻,還摔個跟頭。」
又問:「你有啥吃的?陸指揮使準我明天也來。」
我有些不可置信道:「你……」
把被子抖開后轉頭道:「嗯吶?」
我定睛一看,那被子里簡直什麼都有,筆墨紙硯齊全,藥,紗布,甚至還有盒人參。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謝了。
爽朗地擺擺手:「啥也不用說,大恩不言謝,我都知道的。」
又把我弄笑了。
天爺啊,我邊笑邊想,程央,你過兩天就要沒命了,怎麼笑得出的?
接著說:「這陸指揮使人還好,看來外頭那些傳言也不可信……」
一回頭,看著影里走出來的人道:「哎喲,陸大人,來真巧,正夸你呢。」
陸錚也彎了彎角:「多謝。宵了,在下送夫人回府。明天夫人記得早些來。」
我從沒見過這閻王如此好聲好氣地對人說話。
而凌二姑娘倒是理所當然地接了,一撐地,也不人扶,就利落地站了起來。
Advertisement
出門前轉頭對我揮了揮手,腕上的玉鐲在燭火下晃得我眼睛酸。
待走后,我猶豫片刻,還是研了墨,一字一畫地落筆,寫了的名字。
我曾在合婚庚帖上見過,凌舒。
三堂會審前,我將那封休書給了,只道:「收著吧,往后若還有什麼……凌姑娘靠這個至能。」
沒推辭,說了聲多謝,眼睛卻盯著別,不敢再看過來了。
我看著的神,告訴,往后許愿,找我就好。
要是誰惹你了,我半夜去嚇他。
我顯然不如幽默。
因為這句話不僅沒讓笑出來,還導致落下了淚。
最終說:「你這麼有本事,以后去財神殿吧。打錢的時候多給我留點。」
我說好。
09
直到接旨前,我都在思考,要是天庭和地府當真搶著要我,我到底該去哪家呢。
等到那太監宣完了旨,我才恍恍惚惚地想,看來他們兩家都得再等些時日了。
因為我只被判了流放。
但問題在于,是去寧古塔。
朝野皆知,要是嫌弄死一個人還不夠解恨,除了典詔司之外,另一個選擇便是寧古塔。
二者都能人生不如死。
兩年前驃騎將軍吃了敗仗,便在流放的前一夜拋下一家老小,自裁了。
絕之下,我抬眸看向了陸指揮使腰間的刀。
他卻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低聲道:「太子為了保你,自請廢黜,出了別苑后,在書房跪了三日。」
我更絕了。
蕭晗熠,你還真是有良心,可你什麼時候能長點腦子?
陸指揮使接著說:「陛下沒見,卻也沒廢了他。最終二皇子也去求了。
「他替你選了嶺南,但陛下被貴妃吹了點枕頭風,改了北邊。」
可不是麼,二皇子要留賢名,自然只能讓貴妃做這惡人了。
又聽那太監抑揚頓挫道:「陛下寬仁,特許公子留到年后再去,程公子還不謝恩。」
我恨得咬牙,還偏偏得做出一副恩戴德的樣子接了旨。
帝王心,天子之道,玩到頭來不過是疑心猜忌。
卻要做臣子的賠上家命。
活了十九年,到頭來竟只是為了做枚棋子,上位者隨手一擲,便是碎骨。
Advertisement
可哪怕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10
第二日,凌姑娘沒再來。
第三日,也還是沒來。
到了第十日,我曉得自己不該再盼了,卻還是有些忍不住。
所以等門口有響傳來時,我立刻就起了。
可進來的卻不是。
陸指揮使穿著騎裝,沒帶隨從,抬腳輕輕一踢,便開了門。
大概是看見了我來不及掩飾的失,他眼里有些嘲諷。
「程小公子,該了。
「我去錦州辦事,與你們同路。」
他的神很冷淡,卻讓我一下子了心神:「我們?」
他半點回應都不給,只押著我出了門。
院里有一個人。
梳著辮子,頭發用帶束起,披著一件天青斗篷,聽見靜便轉過了。
我腦中一片麻,只愣在原地,看著一步步走來,笑得明。
等到了前時,我垂眼道:「凌姑娘,不值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