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默了一會兒。
這消息量有些太大了,我需要緩一緩。
我越緩越高興,越高興越得忍著笑,直到凌姑娘問我角翹這麼高是不是想拿去釣魚。
「陸錚,」回過神來后,我聽見自己道,「舒沒有娘家。往后你做的娘家人吧。」
凌姑娘愣了。
陸錚高興了一些,又不是很高興。
他最終對著我說:「那你得管我爹。」
我他滾。
21
貧苦太摧折人,這句話當真是不過分的。
寧古塔守備收了銀票,給我們找了間據說是最結實的房子。
兩頃大的面積,送了三畝荒地,屋頂,是找泥漿瓦片來修頂就花了我整整兩日。
如今我只慶幸自己過去進的是工部,要是在翰林院里天伺候筆墨,如今怕是廢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多招人嫌棄。
等到那屋頂修完,我又接著去修院里的籬笆。
說是籬笆都高攀了,拉線圍著都比那強些。木材是舒找人換回來的,還牽回來了兩只羊。
我問舒總共帶了多錢來,搖搖頭,只說:「這地方東西比錢缺。我拿藥材換的。」
竟連這一層都想到了,行李里裝的都是黃芪石斛之類。
若是換了我,大概只會往車里藏銀票,哪里知道會有地方花錢都買不著東西呢。
籬笆還沒修好,羊只能拴樹上。
舒讓我看著羊,自己去地里了。
我往地上木樁時,羊不停地沖我咩咩大。
我敲釘子時,羊不停地沖我咩咩大。
等到舒回來時,羊還在不停地沖我咩咩大。
于是舒問我:「這羊是招惹你了嗎?」
我說可能是我招惹它們了。
舒說:「那你為啥想給人家死?」
撿起擱在羊和我之間的草,往樹底下去了。
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原來那堆草不是垃圾,是給羊的。
以及,羊是需要喂的。
22
我向和羊都表示了歉意。
但與不同,羊是一種十分記仇的生。
于是等我修完了籬笆,把羊從樹上解開之時,兩只羊分別給了我一蹄子,隨后踢翻了半邊籬笆,朝著外頭狂奔而去。
我開始追羊。
舒在屋里對付那灶臺,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靜。
等我跑得嚨里開始冒氣時,那兩只羊終于也跑累了,停在了一戶人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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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我就發現它們不是跑累了,而是回了原主人的家。
院里出來了一個大爺,熱地對著羊招呼道:「上哪兒撒野去啦?」
我連忙試圖抓住羊的角,但羊又給我了一腳。
大爺拍拍羊,那羊就開始往他家的院子里走了。
我大聲對他說:「這是我們家的羊!」
大爺眼睛一撇:「放屁,這兩只養在我們家三年了,怎麼能是你的呢。」
我目瞪口呆。
片刻的震驚后,我試圖有理有據地告訴他,以及聚攏起來看熱鬧的人們,這羊是我夫人今天早上跟你買回來的,你收了鹿茸可不能賴賬吧。
大爺把肩上的鋤頭往地上一敲:「哪來的鹿茸?」
我怒道:「你——你這厚無恥的老賊!」
圍觀的人哄笑起來。
有個大娘說:「到底是京城來的小爺,吵架都吵不來。」
旁邊人大聲地竊竊私語道:「哎喲聽說是太傅的兒子呢,還陪太子讀書的,也不曉得犯了什麼事。真是,落魄凰不如。」
另一人道:「說是把皇帝祖墳刨了。」
他們紛紛出了敬畏的神。
我忍無可忍道:「沒錯!你不把那兩只羊還我,回頭我就去刨你家的。」
23
大爺震驚得倒退了一步:「這還有沒有王法了!老子要去報!」
我:「去,怎麼不去,我正想去呢。」
后的大嬸一把拉住了我:「小公子,你可去不得啊,流放的再遭罰是要去做苦役的。」
大爺揚揚得意道:「怎麼地,不敢了吧?不敢了就麻溜地滾,改天記著上門來賠禮,否則我跟你沒完。」
我冷笑一聲:「怕是你自己理虧,不敢對簿公堂吧?我這就去,你等著——」
我其實當真有些心虛。
寧古塔守備是個六親不認的。
歷年流放來的員大多都在京城里有基,他若是每個都照拂,怕是要引得原住民造反,干脆一律不理。
只在最初分地時拿些銀子辦事,反倒誰也不得罪。
舒在京城時,找刑部尚書看過寧古塔的卷宗。
但凡流犯與本地居民有了司,沒有一次是判流犯贏的。
連上一任丞相都不例外。
我心里默默地想,要不我還是走吧,明天去野外抓兩只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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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頭有人進來了。
我看著那個悉的影,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也不知為何,凌舒來了,我便覺得這事一定能解決。
下半張臉上全是煙灰,見我盯著臉看,不解道:「我臉上有東西?」
我說沒什麼,好看。
哦了一聲,轉頭就對著那大爺道:「姓劉的,把我那兩只羊還我。」
大爺:「你那羊,那羊應你嗎?憑啥說是你的?」
舒手朝他房子一指:「你你這屋子,這屋子應你嗎?」
大爺愣了片刻。
朝房門前一站,叉著腰道:「諸位記好了啊,這是我家。晚上這兒請全村人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