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似笑非笑:「說實話,否則孤便治你的罪。」
我垂下頭,老老實實答:「離門近,若您發起火來,方便跑路。」
「趙小滿。」太子笑了,好像是氣笑的,「孤又不是洪水猛,犯得著這麼害怕?」
說實話,太子是全皇宮最仁慈的主子,東宮不像其余的地方死氣沉沉,反倒一片祥和。
若不是那日之事,以及聽說他要將人找出來掉,我也不會如此害怕他。
他嘆了口氣:「過來。」
我低著頭走過去。
「替孤研墨。」
我小心翼翼拿起墨條,在硯臺上細細研磨。
切菜剁的手,實在做不來這種細活,手下一用力,墨條斷裂,其中一塊蹦到我臉上。
我下意識手了,卻見太子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趕忙連聲道歉。
太子卻忽地彎了彎眼睛:「小花貓。」
「啊?」我一愣。
他朝我勾勾手指:「彎腰。」
我猶豫著彎腰。
袖在我臉上。
料,還有淡淡的香味。
作輕,神專注。
黝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我的臉。
不知怎地,好像有點熱。
我腳趾摳地,「殿下,好了麼?」
「好了。」他一笑,揚了揚蹭上墨跡的袖,「干凈了。」
「謝……謝謝……」
心里頭想的卻是,墨跡難洗,漿洗的王大娘,估著又要罵罵咧咧。
要不等會送個肘子給王大娘。
也頂喜歡吃。
10
接下來,太子一心理政務。
時而蹙眉,時而展。
時而輕咬筆桿沉思。
時而下筆如有神。
我揣手站在一旁,瞧著他的小作,倒也不覺得無聊。
天潢貴胄,在傳聞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實際卻同我這般老百姓一樣,有有,有七六。
忽地,太子擱下筆,挑眉看我:「你打算死孤?」
我這才后知后覺,續上已經空了的茶杯。
太子淺呷一口,漫不經心地問:「小滿,你年歲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似乎只是閑聊,又似乎有什麼企圖。
我答:「有的。」
「哦?」太子來了興致,撐著下問,「是個怎樣的人?」
我掰著手指,細數春花的優點:
「很漂亮,很聰明,很能干,而且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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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說,太子的眼睛就越亮,莫名讓我想到老家那只一被夸獎就得意忘形的大黃。
心中默念兩聲罪過。
怎可將高貴的太子,比作狗子?
太子又問:「這麼多年不見,可還記得他的名字?」
「這怎麼會忘?劉春花,長我兩歲,老家在落霞村南邊的山腳下,十歲那年舉家搬到東臨街,開了家豆腐攤!」
對于春花的各種信息,我如數家珍。
一想起,便想起那又又,還甜滋滋的豆腐腦,臉上是止不住的笑。
「六年不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春花?」太子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來。
抬手一指門外,咬牙切齒道:「出去!」
我:「?」
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方才不還在愉快地聊天麼?
真是太子心,海底針。
11
皇后忽然召我去儀宮。
安公公曾教過,我等低等奴才,輕易見不得主子。
若是主子召見,無非兩種況,一是犯事罰,二是不知何時得了賞識。
一路上,我回憶了六年景,得出一個結論——
我應當是在無意中得罪了皇后,要罰我。
當今皇后,外號「藏紅花」,主打一個誰見誰有之災。
安公公曾說,只要認錯夠快夠狠,就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興許能被罰輕點兒,人慫才能活得久。
于是,一見到皇后,我立馬跪+磕頭+求饒。
「娘娘,奴才知錯,奴才知錯啊……」
邊說邊哐哐磕頭,頭破流。
主打一個真誠。
一套連招下來,就連皇后都愣在當場。
一時之間,雀無聲。
最先出聲的,是皇后邊的。
「姑媽,這便是那位?」
說話時,滿臉不屑。
「為男子,怎麼這般不要臉,竟引太子表哥!」
勾……勾引太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沒有!」
一雙眸,冷冷著我。
皇后道:「你這狗奴才,事到如今還敢狡辯?那晚在膳房善后的只有你,你以為本宮查不到?」
「若不是太子將此事著,本宮早就治你的罪了!」
聞言,我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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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將此事著?
他早就知曉那晚的人是我?
那為何不治我的罪,反倒要讓我去東宮當差?
「姑媽,若是讓人知道,太子表哥寵幸了這麼個狗奴才,皇家臉面往哪擱?」
「何況,太子表哥邊那麼多貌如花的侍妾不寵幸,偏偏寵幸一個男人,誰知道他是不是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
滿臉怨懟地看了我一眼,用溫的語調拱火:
「若是讓他留在東宮,繼續勾引太子表哥,那東宮一脈豈不是要絕后?」
「若他是子,能給表哥添個一兒半也就罷了,可偏偏啊……唉……」
重重嘆了口氣,一臉惆悵。
越說,皇后的臉便越沉。
「來人,將這狗奴才拖下去打死!」
12
安公公說得不對。
人慫,活得也不久。
母儀天下的皇后,竟然不分青紅皂白要將我打死。
回想起這六年,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伏低做小像孫子,為的不就是能平安回家嗎?
老子都要被打死了,還忍個屁!
泥人都有三分氣呢!
雖然我被好幾名侍衛著彈不得,但我的還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