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著頭。
9
征戰一年,戰無不勝。
虎視眈眈的北境諸國都安分下來。
無數軍功穩定了我儲君的地位,也收獲了不追隨者。
向來嚴苛的賀老元帥,也在奏折中對我不吝夸獎。
「明兒最后一戰過后,殿下便可返京。」
「您與太子妃新婚燕爾,不過幾月便夫妻分離來了邊關,心中怕是想念得吧。」
賀老元帥笑著打趣。
這些時日,我刻意讓自己忙得腳不沾地,想努力忘掉謝容。
然而夢里,總是回到太子府。
朱紅的大門前,謝容遙遙著街道。
看到我的馬車時,便立馬出笑容。
不知為何,心中一空。
我掐了自己一把,語氣平和:
「為未來儲君,于我而言,家國大義在先,個人在后。」
像是說給他人聽。
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10
最后一戰,本應輕松獲勝。
將敵軍至嘉峪關時,一將士卻失了誤,給了敵軍反攻之機。
雖然最終有驚無險,我卻因此了傷。
那支淬滿毒藥的箭,讓我命懸一線,在床上休養了數日。
換好藥,將士急匆匆來報,稱營外有一男子要見我,他手持太子府的令牌,因此無人敢攔。
我幾乎可以篤定來人就是謝容。
「他……他在何?」
將士道:「那位公子不善騎,將自己綁在馬背上,下馬時雙上全是,這會兒軍醫正……」
沒等他說完,我便急忙下床,踩著鞋往外走。
「殿下,當心傷——」
我不顧阻攔,加快腳步走向軍醫營帳。
那頂帳篷逐漸映眼簾。
我卻忽然放下腳步。
謝容他……就在里頭。
應當是特地來見我。
可我……明明是為了躲他才來的軍營。
猶豫時,軍醫恰好掀開營帳出來。
瞧見我,他先是一驚,隨即笑道:「殿下,公子已經上好藥了,您進去看看吧。」
營帳并不隔音。
里頭的人,自然聽到了這句話。
我微微頷首,抬腳走了進去。
兩相對視,誰都沒有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見男裝的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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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樣雋秀清麗,竟有些雌雄莫辨。
難怪多年偽裝都未被識破。
不過,他趴著艱難抬頭的樣子,著實有些好笑。
一時之間,我竟忘了心中的尷尬。
我坐到榻邊,拿過一旁的枕頭墊在他前,半開玩笑道:「你來做什麼?想同我一起養傷?」
謝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半晌,而后垂下眼瞼,輕聲說:「我聽聞你重傷,怕再也見不到你,便趕來了……幸好你沒事。」
「殿下,此戰之后,便能回家了,對麼?」
回家。
意味著又要同謝容朝夕相對。
我……有些不愿。
見我不答,謝容忽地笑了笑。
慘白的臉,更顯得我見猶憐。
「我知道,殿下是不想面對我。」
「當日是我唐突了,不該對殿下抱有非分之想。殿下這般優秀,理應配上這世間最好的子才是。」
「像我這種人,怎配得上殿下……」
他妄自菲薄的模樣,讓我的呼吸沒來由地一滯。
「我……」
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卻還是意氣用事地開了口。
可謝容并不打算聽我說完。
他對上我的眼眸,綻放開一個溫又釋懷的笑。
像極了那日院中,迎風搖曳的芙蘭。
「殿下,我們和離吧。」
11
和離?
我從未想過會從謝容里,說出這兩個字。
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怔怔問:「你……想好了?」
謝容點頭:「這樁婚事,本就是差錯,那便讓它結束吧。」
「你我無緣做夫妻,那便做朋友吧。」
和離確實是個好提議。
可不知為何……我的心里一空,竟不愿繼續想下去。
沉默良久,我聽到自己干的聲音:
「近來孤有些忙,和離之事,日后再說。」
「你安心養傷吧。」
說著,不等謝容開口,我忙起離去。
12
大戰過后,有一堆事需要理。
我拖著尚未痊愈的,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
其實本不用這般,可我就是不想讓自己閑下來。
至于原因,我并不想深究。
忽而有風吹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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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搖曳曳。
我抬頭,看到一張淺笑盈盈的臉。
謝容在能下地之后,便住進了鎮上的客棧。
為方便他尋我,我將自己的令牌給他了。
「你怎麼來了?」我問。
謝容晃了晃手中的酒壺,笑著道:「聽說今夜能看到流星,所以邀殿下一起。」
本想回絕。
卻在看到他充滿期冀的眼神時,下意識點了頭。
他滿臉雀躍。
「聽說大漠里觀星一絕,殿下能否帶我去看?」
此時的他,憑空多了幾分孩子氣。
「好。」
我牽了馬,帶著他去往大漠。
以往的謝容,總是找機會對我手腳。
可這次,與我同乘一匹馬,他卻規規矩矩,雙手搭在側,也不怕掉下來。
「前頭路不平,抓我。」
他這才環住我的腰。
但也沒有別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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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們挑了塊背風坐下。
并肩靠著巨石,抬頭仰。
天幕深藍,星垂平野。
銀河倒瀉九天落。
謝容仰頭飲酒,末了又將酒壺遞給我。
「大漠人豪放不羈,我瞧著他們都是這般。」
我「嗯」了一聲,接過酒壺灌了一口。
暖意自腹部而起。
驅散了夜里的涼意。
我們就著壯麗星河,分完一壇酒。
北境多是烈酒。
半壇已是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