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家世代出武將,保家衛國,代代忠良。
先皇在世時邊境就不太平,鐘家前后折進去幾代人。
幾年前,外族頻繁擾邊境,鐘顯的父親奉命出征,仗雖是打贏了,將軍卻死于傷病。鐘顯的母親子剛烈,沒多久就跟著去了,偌大的將軍府只余鐘顯一人。
為這事,皇上一直對鐘家有愧,如今鐘家只有鐘顯一個獨苗,他自然要管的。
眾所周知,我姐姐——我自封的「京城第一大人」,恰好是爹的兒。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了,明里暗里的,也不說賜婚,只讓我爹自己斟酌斟酌。
爹騎虎難下,他一個六品小,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這時候沒人替他說話。
用腳趾頭想想,爹肯定是把這件事推給了侯府斟酌。于是,這件事結果就是,姐姐悄無聲息地把我給賣了。
這下好了,替嫁也就罷了,剛親就了寡婦,誰能得了這窩囊氣?
我很想回家找我爹算賬,不想卻被嬤嬤拘在屋里,說什麼頭七還沒過不宜外出。
這樣看管,還怕我跑了不?
夜里,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得睡不著,忍不住哭了出來,卻聽見屋頂瓦片有靜。
我嚇了一跳,「誰在那里!」
有人從屋頂跳下來,轉進了房間。燭下,只見來人著黑勁裝,臉上戴著一面鐵青的面。
晚上冷不防看到這樣一個人,我瞬間跳起來一把抄起燭臺,接連后退幾步問他到底什麼人。
只聽見那面背后傳來一個沉水般的聲音,「你哭什麼?」
我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張地哆嗦,「你到底是誰,這里可是將軍府,我大喊一聲就有幾千個護衛來抓你!」
這面人似乎被我的虛張聲勢鎮住了,半天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就是府里的護衛,外面也沒有幾千人。」
我驚疑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著打扮,確實有點像個武功高手的模樣,想起自己剛才的話,頓時覺尷尬的不行,「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還是這面護衛先開口:「我是……奉將軍之命保護夫人,夜里聽到屋里有哭聲,這才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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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杵在原地,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了:「我死了,你能給我弄點吃的過來嗎?」
應該是沒想到我會提這個要求,他怔了一瞬便點頭答應,接著從我手中拿走了燭臺,「蠟油燙手,夫人小心些吧。」
燭火閃爍不停,宛若我那神志不清的腦袋。
原以為他能個回來就罷了,誰曾想這人竟提了個食盒回來,果真是個有本事之人!
我一向是個心大的人,填飽了肚子,瞬間覺得霾一掃而空。
見我打著哈欠準備睡覺,這護衛終于忍不住開口,「夫人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哦」了一聲,十分真誠地問他,「你家將軍現在長的好看嗎?」
「……尚可。」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沒問題了。于是將這人晾在了一邊,倒頭睡了。
我實在是太累了。
四周寂靜無聲,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人給我蓋上了被子,門吱呀一聲關上,一切都歸于平靜。
3
第二日一早醒來,將軍府里仍是吹吹打打的聲音,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鐘顯該下葬了。
我作為他的孀,自然是要抱著牌位走在最前面。這場葬禮將軍府辦的很低調,低調到沒有一個人過來吊唁,連所謂「看重他的」皇上也沒派人過來。
鐘顯好歹也是堂堂的鎮北大將軍,葬禮辦的如此簡潔,倒也真是奇怪。
不過我很快為這事找好了理由——想必是怕邊疆聽了消息再次作吧,鐘顯這一死,那些藏在暗的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我木著臉見他的棺槨土,拍了拍擺上的灰塵準備起,嬤嬤抹著眼淚,狐疑的盯著我。「夫人今日似乎不怎麼傷心?」
我隨口胡謅,「哭了一天一夜,淚哭干了。」
這句話絕對是滿分,起碼老嬤嬤是這麼覺得的。
嬤嬤幽幽地嘆了口氣,末了還要叮囑一句,「夫人保重。」
我都佩服我自己收放自如的演技了。
葬禮結束時,我告訴嬤嬤想一個人待會,心領神會地瞧了我一眼,便命人在墓園外面候著。
人一走,我瞧著鐘顯的墓碑,眼淚便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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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我戲太深,連自己都騙過了,否則怎麼會看見這冰冷的石碑時,口便被一種悶痛縈繞。
「夫人為何如此傷心?」
我的旁邊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竟是昨晚送吃食給我的護衛。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就站在我邊,鬼魅一般沒發出一丁點聲音,足以證明他的武功高強了。
「我哭我夫君,怎麼會不傷心呢?」我回答他。
這面護衛靜默了半天才說,「夫人的眼淚未免太多了。」
我一聽這話就很不高興,這個人一點也不知道我年紀輕輕就守寡有多可悲,腦子一熱便口而出:「你懂什麼,我仰慕將軍已久,從小就想著嫁給他,千盼萬盼,終于等到了親那天,哪知道夫君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