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允七十那年重病臥床,得知自己時日無多時,派人來曲州,要把我接回京城。
可我年輕時,曾賭誓此生不再京。
01
簡陋的竹院里。
我一荊釵布,冷眼看著將軍府的老管家,眼里滿是譏諷。
「他是要找我合葬不?那不,他那樣的爛人,只會臟了我的回路。」
老管家聞言,臉上略有一點尷尬,雙眸中又帶著一懇求。
「夫人,時過境遷,當年確實是將軍的錯,但將軍悔恨不已,后來因一直尋不到您的下落而郁結在心,導致重病纏。如今臨了,只想見您一見!」
「呵!自己作踐病了,還賴我上來?臉可真大,滾,有多遠滾多遠,別臟了我的院子。」
我拿起掃帚,毫不講面地將人趕出去。
隨后躺在竹院里的搖椅上,一搖一搖地,慢悠悠地晃著。
久遠的記憶,緩緩地如走馬燈一般,在我眼前掠過。
那年,我十六歲。
平日里最做的事,便是隨著爹娘去城外采藥。
在一個草長鶯飛的春日。
我背著藥簍在城外的護城河邊,遇見一名長相俊卻渾浴的公子。爹娘將他帶回醫館,好生照料了一個月,他才將將能夠下床。
當時他未曾暴份,阿爹卻我去人家面前晃悠。
只說那人渾刀傷,不是一般人。
我很聽話,即使心里充滿了對這名男子的好奇。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爹娘采藥時遇到意外,雙雙墜崖。
我痛失雙親,又被親戚吃絕戶。
百般無助之時,盛允幫了我,并聘我為妻,護我家業。
我們也曾恩過一段時日。
可他有一個庶長子,這孩子平日文文靜靜的,又自小失去了母親,我便對他多關照了幾分。
不想,會咬人的狗,不喚。
不想,那年冬日,盛允忽然沖進我的屋子,不由分說地扇我一掌。
而后指責我虧待他的庶長子。
說那孩子服里面裝的不是棉花,而是不能保暖的蘆葦花。
說我這種下九流出的賤民,只會使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我真是看錯你了!」
而后有家奴出來證明,那蘆葦花就是我讓他去采的。
盛允氣得不行,不聽我辯解,就罰我在冬日的雪地里跪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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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那時我已懷有孕,極致寒冷的一夜,不但凍死了我腹中胎兒,也致我終不孕,雙落下了寒疾,一到冬日就會刺骨的疼。
可笑的是。
后來證實是他庶長子污蔑于我,他卻輕拿輕放,只讓那庶長子罰跪了三日祠堂。
還說我為主母,應當大度一些。
那一刻,我對他那一腔意,徹底冰冷。
可他不愿和離,亦不愿休妻。
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能拿他一個鎮國將軍如何?
只好等他出征塞北時,買通丫鬟悄悄離京,姓埋名在曲州過了三十八年松快日子。
曲州時常有外地來的商人,帶來外面的各種消息。
說鎮國將軍盛允,在妻子失蹤后,悔恨不已,終未再娶,散盡妻妾通房,他不但是個有驚天謀略的大將軍,還是一個癡種子。
「呵!當真可笑至極!」
02
半個月后,京城傳來盛允病逝的消息。
我一樂呵,買回一串大紅炮仗。
不想這炮仗竟然是個劣質品,點燃后威力甚大,竟將我炸飛了起來。
「砰」
重重摔在地上。
快要咽氣的那一會兒,我心里想著。
這輩子無夫無子,一個人無牽無掛,掙多都是自己花,日子別提有多。
只是忘了提前買棺材,沒有子就是這點不好,沒個收尸的。
03
我從沒有想過,自己還能有重生的機會。
只是重生的時機不太好。
恰是冬日雪夜,盛允讓我罰跪那會兒。
我在他惱怒的眼神中,從地上站起來,冷冷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
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拔出腰間的劍,橫在盛夏年,也就是盛允庶長子的脖子上。
盛夏年估計想不到一向弱弱的我,竟然會當著他爹的面如此對他。
冰冷的劍鋒,刮破盛夏年脆的皮,鮮順著劍刃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如同耀眼的紅梅。
盛允見此景,厭惡地瞪著我,眼尾瞬間染上猩紅,顯然已經怒極。
「放開夏年,他要有一點損傷,你hellip;hellip;」
我嗤笑了一聲。
「損傷了又怎麼樣?大將軍好大的威風,只聽他一面之詞,就給我定了罪,你在軍中是否也是如此偏聽偏信?」
盛允氣笑了。
「他一個五歲的孩子,還能自己做服誣陷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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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白眼,天氣太冷了,手有一點僵,導致劍有一些拿不穩,盛夏年脖子上的越來越多了。
盛夏年小臉煞白,怕得渾發抖,小拳頭著,咬著牙一聲不吭。
「嘖!」
瞧著這小破孩的模樣,我沒好氣地撇了撇。
「誣不誣陷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現在要是不肯把和離書寫好,把我的嫁妝如數奉還,那我就要了這孩子的命。」
隨即又嘆了一聲。
「這天太冷了,手都有點發僵,我也不知道我的手能堅持多久,但我一定能在最后一刻抹了他的脖子,所以你最好快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