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摟住的腰了好幾把。
「就刮就刮。」
20
于三將娟生給管家提前送回去，背著我在路上走。
因為我不肯坐車，說的車一資本家的腐臭味。
「我想起來了，那個歌是這樣唱的……
「吾輩自由，勉勵自由一杯酒。」
那天的四九城飄起了細雨。
我跳上最后一班電車，于三害怕我出事，亦步亦趨跟在我后。
直到天邊有了朦朧的曙。
我那時以為，工夜校會一直辦下去。
我們是工夜校第一屆學生，可原來也是最后一屆學生。
21
我是次日酒醒之后聽說的。
婉君的男人昨天過來接，回去的路上到進城的日本兵。
兩個人都死了。
婉君平時哺都會臉紅。
寧愿漲也不好意思當著眾人解開襟。
就那樣赤，慘死街頭。
我瘋了似的想要沖到巡捕房要說法，于三讓人將我死死按住。
「你過去鬧也解決不了問題。」
可怎樣才能解決問題，當時沒人知道。
城里一日日風聲鶴唳，李姨給廠里打了辭職報告，想回家了。
正巧浙江的侄子娶媳婦了，來信讓回去吃酒。
知道我因為婉君的事悲痛，拉著我去布行挑了塊布。
「做兩件裳，一件給侄媳婦，一件我自己穿。
「錦還鄉嘛，再不回去，家鄉話都快要說不出咯。」
我親自送上的火車。
后來聽到無線電播報說，那趟火車遭遇了轟炸，半截車廂都被炸斷了。
當時離終點站只有一個站了。
只差一個站，李姨就能回家了。
又過了些日子。
小邱舅舅所在的煤炭廠被賣給了日本人。
日本人要廠子晝夜不停地開工，死了好幾個工人后引起了眾怒。
爭執時小邱被推進了爐子里，尸骨無存。
米行也到波及，米價漲得越來越高。
鄉下的佃農送米上來，王嬸會提前知會我們一聲。
我們不用去米行排隊買，可以從那里按進價買米。
那天王嬸說，這回來的米很香，我們一定要留在家吃一頓再走。
7 3 瘦刀板香，臘腸、上海青做的咸菜飯。
拿筷子的時候，王嬸下意識拿了五雙。
放下才想起，有三個人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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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這記不好了。」
將多拿的筷子收回去，左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等下吃，我等下再陪你們吃。」
我當時沒細想。
第二日收到消息，王嬸在家里上吊了，因為不想給日本人無償送米。
三個月不到，我們這一屆最后就剩下了我和楠。
22
楠決心將包子鋪折了市價盤出去，換盤纏向西邊逃難。
但這世道這樣，價格一降再降，也鮮有人來問的。
紡織廠結完最后一筆工錢，也要賣給英國人了。
我拿了離職文書在路上走，不知怎麼地，又走回了工夜校。
寫著工夜校四個字的朱筆褪了，牌子皸裂雪花一樣的紋路。
吱呀一聲，鐵門就被推開了，沒有落鎖。
我走進去，隔著厚厚的灰塵，仿佛看見那年課堂上，炭火還燒得嗶啵作響。
小邱在打瞌睡，差點被炭火燒焦了棉鞋。
李姨站起來回答問題，一口濃重的鄉音把大家都逗笑了。
婉君溫溫地出兩個梨渦。
王嬸替我抱著娟生，楠輕聲哼著哄孩子的歌謠。
我回頭瞧坐在后排旁聽的于三小姐。
那天正好在學一首詞，顧貞觀的《金縷曲二首》。
「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23
「砰」的一聲巨響。
我循著聲音來源，看見幾個工人正將【工夜校】那塊牌匾卸下來。
牌匾砸在地上，很快就四分五裂。
「你們在做什麼！」
我想要制止他們，但他們聲稱是拿到了戶主的同意。
要將這個勞什子夜校拆除，改風俗店。
「誰允許的，誰做的決定？」
「是我。」
一直對我避而不見的于三，終于肯出現在我面前。
「夜校是我讓拆的。
「現在最賺錢的是風俗店，工夜校已經過時了。
「風俗店聽起來難聽，但不照樣是給婦提供工作機會嗎？」
我一掌甩在了于三臉上。
的頭被我打偏在一側，輕輕笑了起來。
「別著急生氣，你們這些畢業出去的，我優先安排你們來上班好伐？」
我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
「婉君的死你忘了嗎？」
還有李姨，小邱，王嬸，們或直接或間接。
都死在了日本人的手中。
「們曾經都坐在這個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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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要踩著們的尸骨，建風俗店招待日本客人是嗎？」
于三的臉有一瞬間黯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唯利是圖的樣子。
仿佛那一瞬間的黯然都只是我的錯覺。
點了香煙，煙霧繚繞間我看不清的神。
「馮娟，你不用這樣對我說話。
「我也要過日子也要活命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于三就是這樣子的。
「過去愿意同你們這群底層人打道，不過是有利可圖罷了。」
24
整個于家都做了日本人的走狗。
于三帶頭建風俗店，于爺做了日本人的翻譯。
于老爺默默去到商會，在民族商人那一欄，親手將于家的牌匾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