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恪守母妃的叮嚀,對我從來客氣疏離。
長慶二十八年,冬堅城破。
北狄大軍破城而,燒殺搶掠,如狼似虎。
守關大將邵氏一門十余名將領盡皆戰死。
尸被大卸八塊,斬下首級,連同談判文書一同送至太明殿。
邵氏鎮守邊關五十年,沒有人比他們更懂如何與北狄戰。
他們尚且滿門戰死,北狄彪悍至斯,一時間,朝堂之上無人敢松口應戰。
北狄王只給大盛月余時間考慮,聲稱若不按文書上的要求跪地求饒,他們將稍作整裝,進攻下一座城池,一路攻打至上京。
談判文書上,除了大量的賠償外,還特意提出進貢一名公主前往北狄為奴。
為飾面,使臣將「進貢」一詞做了遮掩,稱其為「和親」。
和親公主需要盡快選出一名來。
大盛王朝適齡的公主只有五位。
景和公主乃皇后所出。
皇帝親自代:「景和留下,和親人選在剩余四位公主里面選。」
剩余四位公主有劉昭儀的明珍公主,寧婕妤的萬寧公主,秦人的永平公主,和我。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不管平日里有何恩怨,劉昭儀、寧婕妤和秦人全都選擇暫時按下不提。
們一起去見皇后。
皇后居住在廣安宮。
廣安宮北側有一條長長的宮道。
只需從那宮道上走過,就能聽見廣安宮的談話。
「咱們大盛自古以來就有『長不嫁,次不婚』的禮儀。」
「雖是和親,也應當遵循祖宗禮法。」
「剩余的四位公主里面,六公主年歲最長,和親人選理應是。」
「是呀!景和是嫡長公主,份尊貴,與其他公主自然不同,陛下親自開口留,我們心服口服。」
「可,景和之后,長生為長,自當擔起長姐之責,難不要妹們越過去,先一步婚?」
「長生公主寄養在齊貴妃名下,端莊淑雅,送去和親,不辱大盛面。」
「反倒是我們那幾個丫頭,皇后娘娘,您平時照看著們長大,心里最是清楚,們沒吃過苦頭,驕傲任慣了,哪去得了北狄那樣的兇蠻之地?」
「皇后娘娘hellip;hellip;」
們嘰嘰喳喳圍著皇后念叨,無非是想求皇后將和親人選釘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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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一口一句「長不嫁,次不婚」,說得頭頭是道,好像選出來的公主真是去親一般。
可是,誰能不知道呢?
北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公主不是去和親,而是送去為奴。
們說我寄養在齊貴妃名下,說自家兒沒有吃過苦頭,不過只是暗示我并非齊貴妃親生。
明珍也好,萬寧也罷,包括永平hellip;hellip;們都有母親袒護。
唯獨只有我。
即便送去和親,也不會有人為我出頭。
們只是欺負我沒有阿娘罷了!
三位娘娘番陳,說啞了嗓子,說破了皮子。
皇后雍容和氣地聽著。
直到后來,三位娘娘實在無話可說了。
皇后這才斂了斂袖,沉靜威嚴地宣布:「和親人選按抓鬮決定,誰抓到誰去,四位公主,無有例外。」
「此事已定,無需多言。」
03
直到親耳聽到皇后的金口玉言,我繃的背脊才默默放松下來。
見我終于停下徘徊的腳步,丫鬟梨雪問我:「公主,要進廣安宮,拜見皇后娘娘嗎?」
「不了,回去吧。」
當今圣上的后宮,沒有妃嬪膽敢挑釁皇后。
人人皆知,皇后還是太子妃時,整個東宮,除以外,再沒有別的人。
直到皇帝登基,才冊封了新的妃嬪。
歷朝歷代,不乏盛極一時的寵妃,帝王偏袒,反正宮娘娘一籌。
唯獨只有當今圣上,專寵皇后一人,給予獨一份的尊榮。
皇后的地位固若金湯。
既然決定抓鬮,那便只能是抓鬮。
其他人的算盤打不響了。
直到心神松懈,我才恍然驚覺,肚子攥著筋疼。
我走了足足一個時辰。
方才那一個時辰里,恐怕只有鋪在廣安宮宮道上的方磚知道吧,我從它們上行走過的每一步有多麼的忐忑惶恐。
我慶幸自己躲過一劫。
盡管嚴格說起來,這一劫并非真的躲了過去,畢竟,抓鬮的結果誰也不知道。
但,至皇后娘娘給了我一個公平直面命運的機會。
親自準備抓鬮的各項事宜,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夠在眼皮子底下作弊。
一切但憑天意。
抓鬮這一天,每位公主都由自己的母妃陪同。
齊貴妃也需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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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前,梨雪端來一盆水讓我凈手,海棠拿香葉在我上拍打。
們說著一連串吉祥話,祈禱我鴻運當頭,霉運消散。
我去見齊貴妃時,也已用過早膳。
這些年來,對我的態度,始終不冷不淡。
似乎想用這樣的態度告訴我,從未有一刻放松對我的警惕,但凡我要敢生出禍心,就能立刻翻臉,把我踢出沐晨宮。
見到我,齊貴妃開門見山:「抓鬮由皇后親自監督,無人敢作弊。」
「這是一場公平的篩選,若你不幸抓中,那便是天意,你得認,本宮不會幫你求。」
我道:「是。」
齊貴妃這才點頭,跟我一起前往廣安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