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細細觀察半晌,才決定給出答案:「我想出宮,想擁有一座自己的公主府。」
三皇子的眉頭蹙在一起:「按照慣例,只有出嫁的嫡公主才能擁有公主府,其他公主沒有這個待遇,一般公主嫁人后,也需住到夫家hellip;hellip;」
「三皇兄,」我打斷他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嫁人,但,我想擁有一座只屬于我自己的公主府。」
三皇子輕斥我道:「異想天開!」
我仰著臉,不閃不避看著他的眼睛,明明白白讓他看見我眼中的堅持:「若出宮的代價是嫁人為妻,那與躍出龍潭,跌虎又有何區別?我既決心要掙扎,何妨一次掙扎到底?」
「三皇兄,你若助我得償所愿,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如何?」
我的語氣算不上溫和,甚至有幾分破釜沉舟的咄咄人。
三皇子的眉頭蹙得更深了。
沉默過后,他的聲音悶悶的:「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這個回答已然算得上同意。
我展而笑,朝他拱手作揖:「多謝三皇兄。」
這一晚,我與三皇子達同盟。
第二日,上京城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一年多前,北狄攻破冬堅城,守城將領盡數戰死。
當時,邊關戰火飄搖,北狄狼子野心,國門搖搖墜,百姓水深火熱。
朝廷上下忙著解冬堅城之危,顧不上其他。
而今,冬堅城重建,北狄被三皇子率領的復仇王師驅逐至八百里開外,舉國上下,民心振。
原守城將領邵氏一族的老太君攜家中所剩不多的婦孺老小一同跪在宮門外。
以老太君為首,向天子喊冤。
們聲稱,邵氏一門鎮守邊關長達數十年,與北狄戰不下百余回,沒理由一夜之間就被北狄攻破城墻,滿族兒郎盡皆戰死。
「其中必有貓膩,求圣上徹查,以我邵氏一族戰死英靈之亡魂!」
邵氏一族的男丁,上至一眾戰場老將,下至剛行伍的年兒郎,盡皆戰死在冬堅城,唯有生活在上京城里的婦孺子活了下來。
這些人在長直門外跪了三個時辰。
圍觀的百姓遭士兵驅逐。
來往的員們,與邵氏有的,不乏有人上前勸。
可惜,老太君不聽勸,堅持要讓天子答應們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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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hellip;hellip;所謂的冤,并無任何佐證。
無證喊冤,此舉無異于宮。
站在長直門城墻上方,看邵氏一族喊冤的人,不止我一個。
春寒料峭。
那人裹在茸茸的大氅里,連腦袋都沒,眼睛直直盯著城墻下方的「熱鬧」。
隔得遠,又藏著腦袋,我看不清是誰。
可是,我清楚地聽見,咬牙切齒問旁的婢:「那個庶代了嗎?」
婢回:「大公子傳來消息說,還未撬開那人的。」
「廢!」人惡狠狠咒罵道,「梁秋爽那個老匹夫真是沒用,連區區一個庶都拿不住!」
丫鬟正回話,發現了遠的我,忙低聲音提醒:「娘娘,有人來了。」
人噤聲,側朝我看過來。
是蕭嬪。
我遙遙朝福,算作行禮。
微一頷首,慢行至我跟前,同我說了幾句話后,帶著婢離開。
07
蕭嬪的母親進宮來探,我特意去的宮殿外繞了一圈,倒是聽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消息。
兵部員外郎梁秋爽大人家里有一庶,名喚梁春嫣。
這子如今正被關在梁家暗牢里刑。
蕭嬪的父親,乃是兵部尚書,他們合伙想從梁春嫣里撬出某個。
至于是什麼?們不說,彼此心知肚明,我未能探聽出來。
老太君與邵氏婦孺們在長直門外跪了整整一夜。
皇帝不曾有任何表態,任由們跪著,這讓許多想要從中斡旋的大臣們而卻步。
其實,仔細追究起來,守城大將弄丟城池,乃是重罪。
或許是看在邵氏一門盡皆戰死的分上,一直以來,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未曾追責。
按理,邵氏一門應當恩戴德,關起門來,從此小心低調才是。
偏偏邵老太君「不識抬舉」,愣是將一家老小的命運架在火上烤。
朝臣們約察出皇帝的不滿,只敢觀,不敢輕易攪和進這樁糟心事里。
所以,當我站在老太君跟前時,年邁的老人抬起蒼老的眼睛,看著我,表有些錯愕。
我太年輕。
認不出我來。
是旁的大兒媳婦告訴說:「母親,這位是六公主。」
「六公主hellip;hellip;」老太君打量著我,問,「你今年年歲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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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與平視,回答道:「過完今夏,就該十七了。」
「年輕著呢,」老太君的眼神很慈祥,不無懷念道,「和我家孫兒差不多的年紀,他去年死時,也正好十七。」
這話不由得讓我想起阿娘來。
阿娘走后,我也總是想起,在每個不經意的瞬間。
「好孩子,」老太君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叮囑我道,「你還小,不知其中深淺,且離這里遠些,莫要再過來了。」
我反握住的手,搖頭道:「既然來了,就未曾想過離開。」
松開老太君的手,我站起,看著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早已疲憊不堪,卻仍然在苦苦支撐的邵氏婦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