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雙是早已看慣的鞋子，是三皇子。
五爪金龍立在我面前，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朕沒想到，敢跟邵氏婦孺跪在一起的人，是你。」
所謂天子，大抵如此吧。
從語氣里，很難判斷他懷著怎樣的心說出這句話。
圣心難測。
我伏跪在地，從善如流道：「兒臣知錯。」
皇帝似乎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不知想了些什麼，再開口時，語氣充滿厭惡。
他說：「你既然這麼喜歡跪，就去后小門跪著吧。」
從進書房，到出書房，我連皇帝的樣子都沒看到，只看到他的了。
說我是最不他待見的兒，這句話恐怕再合適不過。
后小門這個地方，也是有說法的。
宮里的太監婢最常從這里經過。
這邊道路窄。
我往路上一跪，他們打我邊經過都得十分留心，不然，指不定踩我一腳。
便是犯了錯的宮婢都不曾罰來這里跪。
我也算獨得一份辱了。
要不是齊貴妃差青芙給我送來大氅披在上，讓不有心人記起我是養在沐晨宮的，難保我不會被人踩在腳下。
我從晌午一直跪到日落西山，肚子咕咕時，眼前出現一雙悉的鞋子。
我從兜帽里抬起頭來。
自從回到上京城后，三皇子就不常穿甲胄了。
他又換回了那金貴無比的錦華袍，看上去了肅殺的冷魄，多了一份尊貴的疏離。
和從前一模一樣。
只是，這樣的他，突然轉，蹲下，向跪著的我出寬闊的背脊。
他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我很震驚。
在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這應該是正兒八經第一次，因為覺得意外，腦子久久沒能轉過彎來。
「三皇兄，這是hellip;hellip;何意？」
三皇子不明白我疑的點，他理所當然道：「宮里慣會踩高捧低，我背你回薇花殿，好他們亮眼睛，醒醒腦子。」
他的話，我可以理解。
他乃軍功加的鎮北王。
他紆尊降貴背在上的人，旁人怎敢欺凌？
他在為我撐腰。
可是，他為何愿意這樣做？
我思來想去，想不明白，索占了這樁便宜，往他背上一趴。
一路上，當真有不眼珠子恨不得在眼眶里拐彎，轉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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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竊竊私語，全我聽進耳朵里。
我草草聽了幾句，不興趣，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三皇子上。
「還未恭喜三皇兄被冊封為鎮北王，聽說不日你將搬進新的府邸，屆時請帖會送我一份嗎？」
我只是試探一問，沒想到，三皇子應道：「自然有你一份。」
我一頓。
因為在他背上的緣故，再怎麼細微的變化，亦瞬間被他察覺。
他問我：「怎麼了？」
為一個不寵的公主，我一直很難尋到合適的理由出宮。
如今一個現的機會擺在我面前。
我的心臟地加速跳，思緒早已飛遠。
我按捺激，恩道：「多謝三皇兄。」
末了，又擔心地叮囑：「千萬別忘了，給我送一份請帖來。」
許是我特意代的樣子有些好笑，三皇子的邊出一點笑意，他說：「好，不會忘的。」
09
我坐上馬車，前往鎮北王府赴宴。
馬車一出宮門，梨雪得我命令，吩咐車夫道：「拐道前往云珮坊。」
不過幾盞茶的功夫，馬車停在云珮坊外。
我攜梨雪和海棠一同走進去。
沒一會兒，再從坊里出來，我已換了一打扮。
我穿著一看似樸素，實則材質上好的裳，低調地從車夫面前經過。
他未能認出我來。
這段時日，我已暗中打聽清楚，梁秋爽的府邸在五柳街。
距離城中心不近。
一路打聽過去，約莫半個時辰后，我叩響梁府大門。
守門小廝問我是誰？
「同你家主子講，我奉蕭嬪娘娘之命前來。」
蕭嬪的名頭甚為好用，梁秋爽親自出門迎接。
他哈著腰，帶著笑，不著痕跡將我打量了一番，問說：「敢問姑娘是？」
我一腳邁進梁府，高傲得像一只孔雀：「我乃蕭嬪邊的大丫鬟，大人可喚我為西月姑姑。」
梁秋爽眼睛一轉，跟在我后：「西月姑姑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我哼了一聲，吊起眼睛：「我此次前來，所為之事，梁大人與我心知肚明，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若大人辦事得力，還得著我來嗎？」
被我一個小小的奴婢嗆了一，梁秋爽臉上的笑著實有些掛不住。
但，他畢竟與人周旋慣了，表很快恢復自然：「姑姑所言之事，梁某一知半解，不知姑姑此番前來可有憑證，好讓梁某見了，心中有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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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袖中掏出一枚宮牌。
這是一枚仿制宮牌。
上面寫著蕭嬪宮殿的名稱，與我假冒之人的姓名。
仿制宮牌乃殺頭大罪。
為了得到這枚宮牌，我可謂煞費苦心。
梁秋爽見了宮牌，這才略微放下戒心。
「怠慢姑姑了，姑姑里面請。」
他引我往府去。
我道：「不必麻煩，梁大人直接引我去見便是，我自有法子撬開的。」
這個是誰，不言而明。
梁秋爽稍一猶豫。
我面不悅：「大人，如我這般出來一趟，實屬不易，還你莫要浪費時間壞了蕭嬪娘娘的事，若娘娘怪罪下來，我們誰也擔當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