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水杯，拿在手上，腦子一鍋粥。
「你得了癔癥，」像是怕我著涼，三皇子尋了件裳，披在我上，慢聲解釋道，「自你生病之后，每天晚上都會從床上爬起來，在屋子里游。」
「太醫說，不可喚醒你，恐有癡傻的風險。」
「那日，你hellip;hellip;」他話音驟停，沉默幾息，才又接著道，「你將我當作你阿娘，要我哄著，才肯睡。」
這些事，我一丁點兒不記得。
他說得云淡風輕，可是不難想到，我做過多荒謬之事。
當著三皇子的面，我不敢細問。
隔日，我找梨雪和海棠打聽。
倆提起此事，神復雜：「王爺想過旁的法子，想讓您換個人認阿娘hellip;hellip;」
「我們都上前扮演過，偏您只認他。」
「您不要王爺哄，還得王爺陪著方能睡，否則就赤腳整宿在屋子里閑走。」
「王爺心疼您，對您有求必應。」
「不過，公主放心，王爺是公主您的親兄長，況且，咱們薇花殿沒有旁人。」
「薇花殿？」我迷茫問，「何時回宮的，我為何竟一點不知？」
「沒有回宮，我們還住在鎮北王府呢！」
「王爺疼公主，在府中專門又辟了個薇花殿，說是給公主住。」
得知真相，我的神遭莫大沖擊，興許是這個緣故，癔癥當晚便好了，從此再沒犯過。
邵懷安寄給梁春嫣的信中藏有要線索。
三皇子剝繭，幾番調查與追捕，終是尋出了事的真相。
兵部混敵細，泄機圖紙，兵部尚書賣國求利，為其掩護，致使技機老人死，機圖紙被北狄盜取。
證據呈到前。
皇帝震怒，蕭梁兩家抄家滅族。
此案牽扯甚廣。
上京城抓了不人。
風風火火鬧了兩月。
待事件平息，邵氏一族得到封賞，邵氏宮，冊封為珍妃。
皇帝庇護邵氏一族之心昭然若揭。
這般風無限之際，老太君親自為梁春嫣立了牌位，以邵懷安正妻之名，大禮迎回家，放宗族祠堂。
此案沉冤得雪，我功不可沒。
賞完了所有人，皇帝終于打算來鎮北王府看我。
沒有人知道，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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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機關算盡，以犯險，廢了十手指，丟了半條命，拼盡一切才換來這一次機會。
這可能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可以不靠婚嫁，逃后宮的機會。
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
這一天，我早起換了一裳，親手給自己化了妝。
三皇子迎著帝后進門。
我得到特赦，因有病在，不必出門相迎。
我歪靠在床榻上，后墊著半腰高的墊子。
待得帝后進屋，我剛想坐直起來，便聽皇后道：「躺著吧，不必彈。」
「謝母后。」我仰起頭來，朝皇后輕輕一笑，又看向皇帝道，「謝父皇。」
皇帝的腳步驀然僵停。
他的目落在我的臉上，原本冷肅的眼睛里，忽起一陣大霧。
歲月幾經流轉，恍惚間，他好似見到霧影深那位久別的故人。
他竟有些不敢靠近。
呆站了幾息，才提起腳步，慢慢走近。
這幾步路的間隙，他終是回過神來。
因是故人之子，故有故人之姿。
皇帝說的第一句話是：「你長得像你阿娘。」
他說的不是母妃，亦不是母親，而是阿娘。
屋頓時陷詭異的寂靜。
皇帝提起我阿娘的語氣，尋常的好像hellip;hellip;他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一位溺妻子的丈夫。
可是，他不配這樣提起我的阿娘！
我眼中飛快閃過一道寒，怕被瞧見，迅速低頭。
下心底涌起的陣陣寒意，我努力讓聲音保持不變。
「阿娘去世很多年了，是齊貴妃娘娘看顧兒臣長大。」
「齊貴妃將你照看得很好。」
皇帝并非慈父，大多數時候，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威嚴的帝王。
然而，此刻，他的語氣難得和。
他問我：「今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勵？」
他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心激，悄悄攥手心，說出了長久以來的夙愿。
「希父皇恩準兒臣擁有一座公主府。」
私下里，我反復思忖過很多次。
我想，皇帝沒有理由拒絕。
我索要的僅僅只是一座公主府而已。
更何況，為了賭他心，我今日特意做了和阿娘相似的打扮，即便只是一瞬間的懷念，也足夠讓他松口答應我的請求吧？
下一秒，我聽到皇帝的回答。
他說：「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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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垂視線，盯著我，語氣冷肅，不容商討：「你只能留在宮中，哪里都不準去。」
17
我被冊封為太平公主。
大盛王朝公主的封號有兩種，一為太平公主，另一為公主，象征不同的兩種地位。
一般來說，只有皇后所生的嫡公主才有資格被冊封為太平公主。
而我，因平冤有功，皇帝破例賜我與嫡公主一樣尊貴的地位。
我大好以后，宮里派了人來接我回宮。
皇帝的賞賜如流水般涌薇花殿，一時間，我竟了得寵的公主。
我歪靠在窗邊的人榻上，心中暗自盤算著，倘若立功建府這條路已然行不通，那麼，是否退而求其次，選擇當初拋棄的另一條路，嫁人出宮？
今非昔比。
我有太平公主的稱號。
我若出嫁，是要住公主府的，不必嫁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