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完藥一瘸一拐地從祁遇的房間出去。
祁遇看著我的背影,喊了一句:「你的怎麼了?」
我滿不在乎地踮踮腳:「下山的時候從山上滾下來,暈了好一會兒,所以回來晚了。」
祁遇紅了眼眶,小聲道:「對不起。」
我背過去,有些落荒而逃地離開,祁遇竟然和我說對不起?
這麼多年,他作弄我作弄得多了,竟然會和我說對不起。
太稀奇了。
但好在,自那夜后,祁遇沒有再抗拒敷藥。
我出門的時候,為了能夠盡快的站起來,祁遇開始撐著木鍛煉,只想要盡快的站起來。
我干脆買了副拐給他。
每次回來就看到他雙手因著用力,生生的弄出了。
但他有了求生意志,我比誰都高興,給他敷藥都面帶微笑。
祁遇坐起來,看著我呆呆地:「就這麼高興?」
我忙點頭:「爺現在這樣,我想老爺和夫人在天之靈,也會高興的。」
祁遇皺了皺眉頭:「我現在不是什麼爺了,娘走時把所有下人的契都給他們了,因為沒找到你,所以你的契直接被娘給燒了,你不是我祁家的下人了。」
這個我倒是沒想到,只呆呆地點點頭:「哦。」
祁遇傾看我:「所以,以后我祁遇,可好?」
我素來知道祁遇有著一張好看的臉,他離我那般近,近得我快不上氣來。
連忙低頭:「好。敷好了,你早些休息。……祁遇。」
我們之間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準確地來說是祁遇有什麼不一樣了。
7
漸漸地,祁遇的不再需要敷藥,但是站起來還是需要一段時間。
家里徹底沒有銀子了,加上馬上要租了。
我只能給祁遇準備好饃饃土豆后,到城里去找事做。
好在陳嬤嬤的手藝是真的沒的說,作為的徒弟,我也算是得了的真傳。
我得了個給酒樓做糕點的差事。
只要每天早上去把所有的糕點好,好。
有客人來點的時候會有廚師去蒸,我每日只用去酒樓半日就好。
剩下的半日,我就繡點荷包 帕 香囊什麼的,在城里支個小攤子。
我的香囊荷包帕價廉,什麼時興的樣式我都會做。
一時供不應求,我只能夜夜點一盞小小的燭火繡,每每都要繡花了眼睛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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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剛剛得了酒樓的月錢,想著今日可以買點改善下伙食,順便給祁遇過生辰。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在罵罵咧咧的。
「呦,這不是祁家大公子麼?怎麼?連幾百文的租錢都拿不出來,真是笑死個人了。」
完了,今日是房租的時候。
我三步并作兩步地趕到,只看到祁遇撐著拐被幾個人圍在正中間。
這段日子怕祁遇的心理落差大,所以我一直都沒讓他出過門。
「幾百文啊,祁公子,拿不出來麼?」
祁遇站在正中間,沒有一一毫的不堪,只是冷冷地看著眾人。
我又想起他站在院子里負手背書的樣子了。
還是那般風朗霽月的樣子。
只是這麼多年,他歷來揮霍慣了,祁老爺和祁夫人寵他,什麼都用得最好的。
他何曾因為銀子過這樣的氣呢?
我忙上前,從荷包里拿出銀子:「抱歉,我今日忙完了,忘記給了。」
來人顛了顛手里的銀子,對著祁遇吐了口唾沫:「呸,什麼玩意兒,還要個人來養。」
我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這破屋子,要不是我租,本就沒人租。
要不是它便宜,誰要這氣!
待人走后,祁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進屋關上了門。
8
「祁遇祁遇,我今日得了月錢,做了你往日最喜歡的紅燒獅子頭,你出來嘗嘗啊。」
一直到我做好飯,祁遇都沒有從屋子里出來。
我不得已只能一邊拍門,一邊喊他。
喊得我連灌了一壺水,祁遇才緩緩的打開門。
他了我的頭說道:「好。」
我從廚房捧了碗長壽面出來:「祝你生辰快樂。」
祁遇的目散了散,然后看著那碗長壽面:「今日是我的生辰麼?」
我點點頭:「是啊,今日你就十九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難過的事,祁遇低著頭不發一言。
一滴淚滴進面湯,我嚇了一跳,一時不知該怎麼安他。
被打得那麼狠他沒哭,我捆著他給他上藥,用刀子給他刮爛,他沒哭。
怎麼一碗長壽面哭這樣。
我佯裝老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哭不哭,以后我每年都會陪你過生辰的。」
祁遇抬頭看我:「每年都會麼?」
想來是想起了去年的生辰,聲勢浩大,珍饈味,今日只得了一碗窩了個蛋,加了點蔥花的長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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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太簡陋了?下次我給你做其他的好吃的。」
祁遇大口吃面:「夠了,長壽面就夠了。」
我憨憨的笑了笑,相顧無言地吃完這頓飯。
9
吃完飯,我買的瓦片也到了。
搬來梯子噔噔噔地就爬上了屋頂,祁遇聽著乒乒乓乓的聲音,從屋里出來。
看到我懸在屋頂,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吼一聲:「沈泱泱!你在干什麼?」
我嚇了個趔趄,差點從屋頂上掉下來。
「補屋頂啊,不然一直雨怎麼辦?」
祁遇丟掉拐,撐著梯子就要爬上來:「等我好了會補的,你上去干什麼?快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