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無波瀾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掉以了輕心。
當聽筑小院突然走水的時候,我被困在里面出不來,差點就死在了這場大火里面。
年的記憶再度襲來,我仿佛又看見姨母牽著我的手,給我扎辮子、做桃花糕的日子。
可是一瞬之間,我就被人打暈,然后醒來就再也記不得那些事了,模模糊糊的,總記不真切。
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當年姨母突然暴斃亡,我沒能見最后一面。
醒來的時候,娘親對我說,我就是做了一場夢,之后會好的。
不必害怕。
火勢蔓延的時候,我總覺得腦子里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一樣,但就是連貫不起來。
這場大火之后我又生了一場大病,病得很重,時常半夜燒的不省人事。
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有一雙大手在我額頭上。
冰冰涼涼的,總讓我想去汲取他的溫度。
我聽見有人一聲一聲地在我耳邊,喚我穗穗。
醒來卻只見翠花哭了腫眼泡,小可憐似的伏在我床頭,見我醒了,又馬上止住眼淚。
病來如山倒,齊湛卻沒來看過我。
翠花安我說,齊湛肯定是因為朝堂政務太忙了,所以沒時間來看我。
說到最后,翠花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想,估計連自己都不相信了吧,再忙,連空來看我一下的功夫都沒有?
我不信。
可是當我被困在火海里的時候,我分明,分明是聽到了齊湛的聲音啊。
那麼慌張,那麼害怕。
當時火勢極大,有人不顧闖進火海救了我。
那人的懷抱,真的像極了齊湛。
我記得他抱著我,臂膀堅韌而有力,懷抱溫暖,渾卻巍巍的,就好像,抱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
等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卻只看見我哥哥。
我用力地抓著哥哥的手,「哥哥,齊湛來過是不是?」
「你說話啊哥哥! 你告訴我,救我出來的是不是齊湛?」
「他傷……沒有……」
哥哥第一次打斷了我的話,不忍看我。
「夠了,穗穗!」
我迷茫地看向哥哥,哥哥的眼睛里是做不得假的心疼。
他告訴我,齊湛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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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的也不是他。
可是明明,我聽見了的啊……
當時火勢應當是極大的,我聽見有一什麼東西倒了下來,也聽見抱著我的那人悶哼了一聲。
「不,不會的,哥哥……」
哥哥只是抱著我,然后對我說:
「忘了吧,妹妹。」
忘了吧。
可是我不知道要忘記一些什麼。
12
冬天突然就來了。
這日聽底下的宮太監說,齊湛微服私訪,帶回了名子。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口有些痛。
聽說齊湛日日宿在宮里,大把的金銀珠寶往宮里送,戲臺子搭了一又一。
只聽說從前是位伶人,就喜歡唱戲,不僅要唱,而且還要聽別人唱。
再過了幾月,突然就傳出那子有孕。
宮宴上,看著齊湛對那人噓寒問暖,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往日最喜歡的炙鵝還有糖糕全然沒了滋味。
那人生的極,一雙和齊湛一樣的桃花眼,向人時,眼波流轉,顧盼神飛,像極了神仙子。
我原以為……原以為他待我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他縱容我、疼我,如今看來,我和這在座的其他人并沒有什麼不同。
齊湛心好的時候咧,就逗弄逗弄我們,心不好的時候,將你丟在一邊,冷落了你,你都說不得他半分。
無人會指責他。
因為他是皇帝。
他是皇帝啊。
我早該想明白了的,早在麗貴嬪那件事后,我就應該再也不管齊湛的破事的。
我不想再看齊湛和那人恩夫妻的做派,索端了面前的無憂酒,一盅一盅地喝著。
無憂無憂,喝了這酒,當真會無憂嗎?
翠花不忍,勸阻我,「娘娘,酒喝多了傷,您別再喝了。」
「那就給本宮拿荔枝酒來。」我輕笑了聲,避開翠花攔我的手。
意識算不得清醒,我提前離席,高座上那人卻并未瞧我一眼。
我嗤笑了一聲,高抬起頭顱頭也不回地離開。
影沒黑暗,后觥籌錯、眾生喧嘩。
熱鬧是他們的,本宮不喜歡這樣的熱鬧。
「翠花,拿酒來,本宮要再喝!」
我一人待在院子里,看月如水,今晚的月,實在是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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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比那些虛偽做派、裝腔作勢的人好看?
月下,齊湛那張人皮又出現在我面前。
齊湛生就一副人皮囊,一雙桃花眼瀲滟生,偏偏薄薄的,顯得人薄又似無。
他不笑,笑起來的時候偏如月人,總人三魂又丟了七魄。
「怎麼會,齊湛這狗男人……不是在陪他的人麼……我定是花了眼……」
我自嘲地笑了笑,醉眼朦朧地向眼前莫須有的齊湛。
「抱抱……」也罷,如果是做夢的話,那再讓齊湛抱抱我。
不過分吧?
我出手去,像個小孩子央著夢里的齊湛抱抱我。
結果起來的時候,一個不穩直接撲倒了眼前人。
我用手指描摹著眼前人的面龐,齊湛那張人皮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