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子東西,還請二位收下,以后,別忘了給我那死鬼報仇……」
一番推辭之下,我們接過了金簪。
揮別憐兒,沈煜拿了金簪去換了銀子。
剛走出當鋪,就被一個看似乞丐實則流著淚滿臉臟污的老頭子抱住了。
「六,六爺,是我啊!」
我正要一腳把他踹開,沈煜突然大一聲,然后張兮兮地拽著那臟老頭子頭也不回地一路狂奔。
一直跑得老頭子口吐白沫差點倒地不起才算完。
我都被他跑蒙了,老頭子哭花了臉上的臟污,我才認出來這竟然是常大人!
常大人死里逃生,他倒是聰明,知道寧城發生的事,恐怕跟宮里牽連著,當機立斷把家里人都送了出去。
「可憐我那幾個奴仆,忠心護主,自己留在火里喪生,這才讓老朽撿了一條命……」
常大人一把年紀了,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可見心里悲痛。
沈煜也不嫌他臟,親自用袖子給他了鼻涕眼淚,又親自把他扶起來。
「常大人,你愿不愿意追隨本皇子?」
我在一旁剔牙,看著這兩個跟要飯的似的一本正經,差點笑出來。
常大人跪在地上一臉虔誠:「下誓死追隨六皇子!」
沈煜不愧是宮里出來的,他當機立斷,讓我回去繼承我爹的缽。
「重要的,是你爹手里的兵權!」
他上的破服還在隨風飄,我也沒比他好在哪里,我們三個像花子一般,準備好要打回京城了。
只是手頭拮據,一路逃到這里,已經算不容易了。
常大人知道我們困難,只見他「嘿嘿」一笑,臟臉下出一排白牙。
又從懷里掏了半天,掏出來幾張銀票。
「說來慚愧,寧城失蹤,首富王兆祥為了找回兒,私下里給下送了些許好,下如何推拒他都堅持要送,這不,下一直沒敢,正好全給六皇子做定奪!」
我跟沈煜對視一眼,頓時發現這常大人實屬人才!
有了憐兒的金簪,也有了常大人貪來的銀子,我們三人總算有了點信心。
這信心,在聽到我爹病亡的消息后,打了個折扣。
22
我們三個一路狂奔,從馬車換了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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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知道,這消息,可能是為了騙我們回京城的,但我們依然要趕回去。
常大人年紀大了,累得老臉更皺了。
但如今我們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他連喊累的機會都沒有。
風餐宿,我跟沈煜的默契越來越好,就連隨口編瞎話的本事都日益見長。
今日說常大人是他爹,明日說常大人是我爹。
常大人的份在我們兩個人之間變來變去,后來都已經達到誰爹他都應的地步了。
估計進了宮,若是沈煜一句爹,他再答應,能把皇上氣死。
閑話不多說。
等到了京城,已經從寒冷的冬日到了秋日。
京城的秋天來得格外早,城里城外已經滿目肅然。
枯黃的落葉飄在街邊,形了厚厚一層,又下了幾場雨,跟土混在一起,像爛的黃泥一樣。
沈煜抬頭看了一眼京城的門樓。
快一年的時間了。
我們躲過了追殺,躲過了追兵,不知,能不能躲過心的煎熬。
門口的守衛不知在嚴防死守什麼,拿著畫像四對比,宮里的畫師都不追求寫實,大部分畫師為了討好上頭的人,丑的給你畫,滿臉麻子也給你畫干干凈凈的模樣,所以我們三個風餐宿,吹得臉都是皴的,守衛看著畫像里白白玉樹臨風的人,再看看我們,大手一揮,放行了。
常大人還不忘回頭叮囑我們:「咱們頭一遭進京城,可得仔細一點。」
守衛以為我們三個是外地來的,便不作他想。
主要我跟沈煜兩個一個賽一個地自信,沒有半點兒躲躲閃閃地做賊的模樣,況且這容貌實在是跟畫像差距太大,親爹來了估計都認不出我們倆了。
常大人年邁,沈煜讓他跟著自己前去舅舅府上求助。
而我則單槍匹馬回了家。
昌平侯府掛滿了白的燈籠,就連門口的柱子也包上了白紙。
里頭的哀號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里發。
我跟著吊唁的人混了進去,反正如今我這副尊容跟跑小廝也差不多。
靈堂前,我娘跪在地上哭著,眼皮腫得老高,只剩兩條。
姐姐們分別跪在兩邊,哭聲凄慘。
來吊唁的賓客無不嘆息,還有人打聽世子到底跑去了哪里?
無奈家里人一問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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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是從小跟我一道長大的九姐把我認了出來。
沒敢聲張,而是借口讓我幫跑,帶我去了室。
九姐一把將我抱在懷里。
「你這死東西!還知道回來?」
九姐哭著,打著,最后我們兩個抱頭痛哭起來。
哭完了,九姐告訴我。
靈堂躺著的那個人,還沒死呢!
「對外都說是為了等你,這停靈就停了十來天,反正天冷了,『尸』不爛不臭也有理由搪塞過去,實際上爹還沒死!等晚上,你去靈堂,爹會跟你說清楚的!」
九姐走了之后,又給我找了一小廝打扮的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