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一眼便認出了他來。
或是有些事記得,有些又忘了呢?
是不是因為記不起,所以才覺得忘記的皆不要呢?
「秋白hellip;hellip;」
謝硯清再說不出一個多余的字來,只余一聲嘆息,隨風飄散了去。
06
秋白到縣衙時趙仵作已將尸理妥當,自己又勘驗了一遍,見秋白來了,便拿起紙筆站在一旁等著。
秋白洗凈了手,遮了口鼻,才垂頭站在尸旁細細查看。
「男,年齡在六七歲之間,發枯黃且量,雙眼被利挖去,創口平整,眼眶有量出,雙目被挖去時這孩子應該還活著hellip;hellip;」
秋白長長嘆息,心底愈發不忍。
從箱拿出一把薄且輕巧的小刀,將尸口中的蠟油極有耐心地一一除去。
「舌頭也被割去,口鼻耳皆用蠟油封住,全各大脈皆有青紫,細查可見針眼。
「尸手掌腳底皆有厚繭,臉部皮糙皴裂,發黃稀疏。」
秋白又再看過,再未發現其余異常,便去了口巾。
「以秋娘子推斷,這娃兒的死因到底是什麼?」
宋寬問道。
他是縣衙捕頭,生得健碩,一張窄長紅臉,一雙細長眼,薄紫,上蓄了胡須,子穩重,又不笑。
手上的功夫也了得,一雙短刀耍得出神化,在東洲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存在。
「這孩兒該是先被喂食了大量的麻沸散,又用一種細長中空的骨針刺各大脈放而亡,在過程又被兇犯挖眼割舌。」
「如此狠毒之人,世之罕見,若是我抓到,定然將他皮筋。這是有多大的仇怨,竟能對一個小娃兒下得這般的狠手hellip;hellip;」
宋寬咬牙切齒道。
「南疆有一種以生換死的,是要將孩放,再挖目割舌,后用蠟油封其口鼻耳,傳聞這般死的孩的魂魄便被封在了,將這般的尸獻祭于伽藍菩薩面前,便可求得另外一將死之人生還。」
秋白也只是在書上看過,從未曾親見,當時讀時,只覺是此邪且毫無人,更何況怎可能有以命換命這樣的事兒?
不想今日卻親眼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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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毒,即便所換之人真能活命,必然也會落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謝硯清出豪門,怎樣的私伎倆沒見識過?可如這般毒的,實屬首次。
眾人都還不曾吃晚飯,卻一點都不覺得。
「如此練的手法,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兇犯定然識醫理,且家境富裕,家中至親有重疾且治無可治。
「這孩家境應不算好,或極有可能就是路邊的花子,明日先了告示,看看有沒人來認尸吧!
「破案一事,唯慎重細致。」
秋白并不是衙門里的人,跟著跑了這一趟,一是為著謝硯清請,二便是刻在骨子里的責任。
雖早已不必如此了。
可阿爹同說過:法者,所以民為非而使其遷善遠罪也。
緝兇除惡,直至死魂消。
這便是秋家人的宿命。
07
秋白獨自回了家,已是宵時分,路上無人,除了偶一聲狗,四漆黑。
順兒是時序的名,他不在,家里便顯得格外冷清。
秋白燃了爐子,掰了塊燒餅坐在爐前烤火。
東州的冬天從不下雪,可是冷骨,比東京的冬天更難熬。
毫無睡意,便磨了墨將今日的命案一一記錄下來。
窗外已漸漸亮起來了,不愿意躺進冰冷的被窩,便將上的服換了,打開房門時,日頭恰從東邊慢慢升起。
已好久不曾見過太了,輕快地笑了笑。
霞萬丈,炫目耀眼。
這樣的日子,便是好日子了。
食鋪已許久不曾有過這般好的生意了,自午時一直忙到天黑,馮五郎甚至還空給縣衙送了一趟餐食。
他拿回了五兩多銀子,遠遠超過了吃食本來的價錢。
秋白知道緣由,這是酬金,謝幫了縣衙的忙。
一聲不吭地收下。
紅珠帶著順兒進了門,順兒撲過去抱住秋白的,一連喊了數聲「阿娘」。
秋白笑瞇瞇地應承著,不方便,蹲不下去,便彎腰親在了順兒的額上。
「阿娘,我可想你了。」
順兒撲閃著濃纖長的睫,一雙桃花眼清澈稚氣。
他沖著他阿娘撒。
秋白忍不住又親了親他白的臉頰。
「阿娘也極想你的。」
順兒才算滿意了,同馮五郎和紅珠告了一聲別,自己進后院寫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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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又熬了一夜?」紅珠看著秋白眼下的漆黑,忍不住心疼道。
秋白點頭,輕輕應了一聲。
「五郎,廚房有今早做好的醬同饅頭,裝在食盒里的你們帶回去給孩兒們吃。」
「掌柜的,這怎麼行hellip;hellip;」馮五郎來回著手,有些無措。
自在食鋪做了活起,他的兒子克兒有了銀錢讀書,家里日日都有吃,日子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他從沒想過有一日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這都是托了秋白的福。
「你這般說便生分了,我將順兒托付于你們,你們可曾推過?」
從荷包里掏出了一塊碎銀子,二兩多一點,手遞到紅珠面前,挑了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