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夜得的?」紅珠笑了笑,手接過去,眼眶潤,卻忍著沒流出淚來。
「嗯!待案子結了,謝縣尉說還要再給二十兩。」
紅珠拉住秋白的手,搖了搖,又搖了搖。
「你最厲害了。你同小郎過年的新鞋和服都給你們好了,林娘學著做了兩個荷包,說要親手給你,明日來家中試一試,看看合不合。」
人與人的緣分便是這般奇妙吧?
只知道秋白是個有大本事的,至于為何也不做,偏偏要跑到東洲這樣一個小縣城開家食鋪,不知,也從沒問過。
只是初見那日,秋白新開店,五郎出去尋活計去了,紅珠上只余下了兩文錢,帶著三個孩兒站在食鋪旁想買個包子吃,可一個包子至要三文錢。
孩子們眼地瞅著,紅珠咬著都快要哭了。
他們初來,想尋個漿洗服的活計都尋不著。
「我家店面今日新開,你可愿為我開個張?」
那便是紅珠第一次見秋白。
那是東洲最好的三月,杏花微雨,楊柳長堤。
站在門前,穿著一素,不笑,可又是天生的笑。
清冷地立在如煙的江南里,眉目微垂,端肅悲憫。
08
端來了魚膾,各小菜,又一人舀了一碗濃稠的梗米粥。
「我沒錢hellip;hellip;」紅珠微微紅了臉頰。
子潑辣,對著婆母的磋磨都從不曾低下頭去,可此刻,不知為何,竟不敢直視秋白的雙目。
秋白有一雙能看穿旁人靈魂的雙目。
「只需兩文便好了,我將從東京來,東京開張的規矩便是如此,第一個進門的客人只需兩文錢,我不知東洲的口味,你們幫我嘗嘗,看看合不合口?」
秋白看穿了的窘迫卻不曾穿。
自此,紅珠想,是賴上了秋白。
「你做的,定然是合的。」
秋白心底妥帖,看似是在補著紅珠,實則是紅珠在照顧著和順兒。
日頭好時紅珠便帶著兩個孩兒給拆洗補被子,一年四季的服鞋從不用心,四時五節接同順兒去家里吃飯,熱熱鬧鬧一起逛瓦子聽雜戲。
彼時順兒不足兩歲,沒帶過孩子,將順兒帶得手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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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珠白日便帶著順兒同克兒兩個,給他們喂飯洗,比之這個阿娘更有耐心。
在東洲過得并不孤單,甚至可稱得上熱鬧,全是因著紅珠。
若忙起來,順兒從不用心。
因著腳不利落,時遭嘲諷,自己并不在意,可紅珠只要見,總要同那人拼命。
紅珠不許旁人說同順兒半句不是,用真心待。
秋白想,該還以真心才是。
雖已不善言辭。
沒了阿爹,便總以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可是好的人,總是站在某個拐角等你。
等著你來,用所有的溫焐暖你的心。
「那我便回了,明日冬至,我包好了湯圓,晚上關了鋪門來家里。」
秋白點點頭。
點頭的樣子實在同年紀不大相符,很用力,便顯得十分稚氣。
紅珠將耳邊的發別到耳后去,笑了笑,同馮五郎出了食鋪。
秋白看著他們相攜走遠,有些恍惚。
好似舊時,也有一個人這樣牽著走過冬日的風雪。
白頭,那人也白了頭。
秋白眼眶發熱,眼睛卻干得不出一滴淚來。
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不會哭了。
眨眨眼,似要將那本就不存在的眼淚給回去。
街上已沒什麼人了,秋白要關了鋪門,將醬和饅頭熱一熱,順兒最吃的便是饅頭夾醬了。
東京很多食肆都這樣做,用胡餅或者饅頭夾或者菜,再有一碗油茶面,便是一頓好飯了。
來了東洲后卻從未見過,于是自己慢慢琢磨,學會了蒸饅頭做醬。
恰此時有人卻攔住了。
那人就站在離食鋪兩三米。
東洲雖不下雪,白日還曬了日頭,可依舊是冷的。
那人卻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袍,白袍不知用什麼線繡的暗紋,即便是在暗夜,依舊熠熠生輝。
他生得高大,玉帶束腰,顯得愈發長腰愈發細了。
束發的玉冠翠綠,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
秋白不由得停下手里的作,出門檻,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恰生了一張俊無儔的臉,只是雙頰瘦削,淺淡。
他一只手搭在邊侍從模樣年的一只臂膀上,秋白才察覺原來他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竟毫無澤。
秋白心底生出了無限酸來,覺得好生難,他竟真的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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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頭,做出了傾聽的模樣來。
「娘子,鋪里可還有粥?」
他問道。
溫潤而澤的悅耳。
秋白眼瞳瞬間放大,慢慢又回原來的大小。
09
食鋪并不大,只六張桌子罷了!
年輕的侍從領著那郎君尋了張最靠里的桌子坐下,侍從看著秋白進了后廚,很快就端了兩碗白粥并兩個小菜出來。
生得高挑細瘦,雖穿著一件男式的長棉袍,依舊不顯得臃腫,走路時肩背直,闊步而行,眉宇間亦有些英氣,可只需一眼便知曉是個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