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熱鬧便是東京的日常。
四河十八橋,一步一景。
那日是上巳,朱門萬戶門庭大開,香車寶馬絡繹不絕。
那年梅崢將將及冠,母親迫不及待地要給他相看一門親事。
他自聰慧,生得亦是俊無儔,又是國公府世子,所教養皆是最好的。
他又與旁的勛貴子弟不同,并非領著虛職混日子,而是在十六時便以榜眼之能進了翰林院,如今已是正六品的修撰。
這是大慶史上獨一無二的,梅國公武將出,如今雖賦閑在家,可其地位份,在東京城依舊是一等一的。
他曾是圣人伴讀,后又助圣人登基,圣人生多疑,他便早早出了兵權,圣人待梅國公與旁人就更不同了三分。
梅家子弟,多在軍營,忽而出了梅崢這樣一個會讀書的,梅國公的都笑大了幾分。
梅崢的份,在大慶亦算是獨一份了。
梅崢便是這般眾星拱月般地長大,教養得當,看著有禮有節,謙遜溫和。
想同梅家做親的人家不知凡幾。
母親要給他相看一門親事,他上雖說但憑父母做主,可心里頭卻不知什麼樣的人才能與他相配。
但是婚姻之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妁之言,如梅國公府這般的人家,首要考慮的便是出匹配。
母親將東京各家閨秀細細過了一遍,最后看中了蘇閣老的長孫蘇晗初。
父親亦是覺得十分妥當。
若論貴,梅家已富貴無兩。
梅崢已仕途,蘇閣老又是文臣之首,做又極通達,若是能與他做了親家,蘇閣老自是會不余力地提點幫襯,梅家出個堂便指日可待了。
平日各家閨秀是輕易不能出門面的,雖圣人主政后亦有子為,可多數世家勛貴,依舊遵循著舊禮,將子養在深閨。
上巳這日卻不同,各家郎君姑娘皆可出游祈福,說是這般說,也多是各家主母帶著自家郎君姑娘明正大相看罷了!
梅崢對父親母親的決定也是認同的,外界傳言那蘇家姑娘秀外慧中,知書達理。
雖不曾親見,可梅崢覺得如此也就夠了。
日后能打理好宅,只要子不過于彪悍,他定能同相敬如賓。
他從不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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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真有,或許也只是某時某刻一瞬的心。
若是世不足以匹配,不管多,終是一場空。
他有一好友鐘離,是當朝長公主獨子,圣人親外甥,最是放不羈,東京城中有名頭的花娘,大半都是他的紅知己。
他評價梅崢:不識,呆板無趣。
梅崢卻不以為意。
他們這樣的人,多輩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若不是靠著聯姻,家族榮耀又該如何維系?
12
母親定了四方街的趙家酒樓。
雅閣外可觀景,可聽戲,兩不耽誤。
蘇晗初是同母親一起來的,只了一面,便進了屏風后與母親聽戲去了。
梅崢也只是相互行禮時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長相麼,只能說比普通稍微好一點,或是說穿著打扮將那普通遮掩去了一二。
梅崢一人坐在窗前,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如此也就是了。
在這樣的時刻還能端著閨儀,已是十分難得,可見教養確實是好的。
街上人來人往,香車寶馬不斷,路旁賣糖畫鮮花的,唱曲演雜耍的,應有盡有。
遠遠去,便能瞧見保和殿的半邊,琉璃翠瓦,醒目耀眼。
不知為何,他忽覺得沒意思。
心底空落落的,覺得沒意思極了。
恰此時有一匹棕快馬從西向東而來,馬上之人黑黑,手里握著一把短刀,見人擋道,揮手就砍,將才還熙熙攘攘的繁華街道,立時了一鍋粥。
后亦有數人急追,一看穿戴便知是大理寺捕快。
「大理寺追捕要犯,快快避讓。」
他們跑得急,喊得亦急。
只是他們徒步,如何能跑得過馬,眼看追趕的要犯就要逃了。
梅崢初見秋白,便是那日。
天藍得晃眼,看久了甚至覺得眼暈。
梅崢甚至不曾看清是從哪過來的,可飛而起,只一腳便將那人犯的馬踹翻在了地上。
馬匹倒地不起,人犯手矯健,在馬落地的一瞬便探一躍,落在了三米開外的地上。
此時人群已四散逃開,梅崢便看清了秋白的長相。
一件素布袍,腰間隨意扎著一黑皮質腰帶,那腰細得不盈一握。
東京城里好看的姑娘實在太多,梅崢雖不像鐘離那般熱衷于男之事,可花樓茶館亦是去過的,隨便哪個姑娘都生得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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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同任何人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梅崢一時又說不清楚。
畢竟他只來得及看一眼。
可梅崢看出了是個姑娘,雖穿男裝,可并不曾刻意束,又站得直,只一眼,便能瞧出的別。
「哪來的小娘皮,竟敢擋老子的道。」
人犯眼見不遠的捕快就要追來,抬手提刀就往那姑娘上砍去。
「你娘老子!」輕咤一聲,聲音清脆悅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