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父親好,總來家中吃酒,來時總牽著個。
那笑,好幾歲了說話卻不清楚,咿咿呀呀,又流口水。
阿爹讓他哥哥,便跟著他「多多」「多多」地。
當年的,已然長了這般一個大姑娘了呀!
一月前圣人還說要召秋瞿回京,雖不曾下明旨,可既在朝堂提過,定然不消多久就能回來了。
以他的份,回來做個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綽綽有余,卻不想人竟然就這般不聲不響地沒了,朝堂外卻沒得到一點消息。
竟是秋瞿的獨麼?
16
「我養得活自己,小公爺雖人中龍,秋白自認亦不差。我說要將這婚約解除了,并不是因著我孑然一便覺得配不上小公爺,只因我絕不是能安心待在后宅看家理事的子。
「國公府這般的門庭,委實與我不相合。」
父親被說得沉默了。
梅崢抬腳,慢悠悠進了正廳。
他本該走的,畢竟這樣的見面十分不合時宜。
可他心底有些不滿,不滿于見都未曾見過他,就說要退婚。
這就是真實的梅崢,看似謙遜,實則驕矜。
是在說與不匹配嗎?
分明是覺得他匹配不上。
「父親!」
他對著父親行禮。
秋白站起來,些微驚訝,似沒想到梅崢竟長得這般好看般。
梅崢察覺出了那一點驚訝,心底才算舒坦了幾分。
不想那驚訝來得快,去得更快,只一瞬,又變回了方才平常的模樣。
梅崢端起平日里最好的儀態,溫和端正地對著秋白行禮。
秋白站起來抱手亦回了個十分誠懇的禮,可垂頭時,分明是齜著牙,出了一個牙酸的表來。
梅崢何等聰慧,一看便知,這姑娘是將他給看了。
「你怎來了?今日無事麼?」
父親似沒想到他會突然來,看看秋白一臉坦然,覺得自己這般問有些大驚小怪了,尷尬地咳了一聲。
秋白坐下,依舊笑嘻嘻地看著梅崢。
因為看得太過直白坦,倒梅崢自己覺得些許別扭。
他不是沒被姑娘看過,畢竟以他的長相,被追著看實屬正常。
可們看他,總是眼角眉梢吊著春意,又怯地用帕子遮了半邊臉面,何曾有姑娘這般直白坦地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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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秋白那不只是看,實在用審視更妥當些。
「秋白,這便是我家那不爭氣的三郎了。」
父親嘆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小公爺天人之姿,將進門時我便猜到了。」
將天人之姿幾個字咬得極重,梅崢聽在耳中,只覺是諷刺。
心底竄出了一無名火來。
「恕我眼拙,竟沒看出秋娘子的份。」
這便是嘲諷秋白實在太過普通了。
秋白聽罷,將眉頭一挑,很有些不羈和不在乎。
可并未如梅崢所想的那般生氣或是憤,只是極坦然地看著父親。
「國公您瞧,我二人確實合不來。」
17
「不曾試過,怎知合不來?」
梅崢說道。
說罷他就后悔了。
因為秋白那滿不在乎的模樣,狠狠地痛了梅崢口的某。
梅崢其人,最善與人虛與委蛇。
可在秋白面前,不知為何總會失了分寸。
「小公爺何意?莫非是瞧上我了不?」秋白說得實在太過骨直白,梅崢從不曾和這般的人相過,一時間磕磕說不出話來。
父親看他時,他的臉已然紅了。
國公不知想到了何,竟大笑出了聲。
「你將來東京,應該還沒尋到住,暫且就在我府上住下來吧!你不是還有一封信麼?
「這封信老夫怕是不能代勞,只能你自己送去才合適,待信送完了,老夫便于你在大理寺尋個差事。」
秋白本不應下,可大理寺是的肋,若是走了,國公答應的事便不算數了,那該如何是好?
親自盯著總是好的。
「那侄兒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秋白站起來恭敬地對著國公行了一禮,又說自己的包裹還在客棧,去取了,明日再來。
國公親自將送到了門口,梅崢雖不愿,可父親都去了,他便只能不不愿地跟著。
到了門口,有仆人牽了一匹白馬過來,那馬膘壯,皮干凈,比一般的馬不知高了多。
這樣的馬匹,一般只有軍中才有。
秋白連馬鞍都不曾抓,腳在地上一點,輕易地就飛上了馬。
梅崢見過的郎君里,都沒一個如這般瀟灑隨意的。
著馬鞭,打馬而去。
腰細得不盈一握,脊背卻直如松。
梅崢癡癡看著,直待的背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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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又深又長,道旁栽著數不清的桃李杏樹,此時恰是花期,白錯,濃麗人。
一路打馬而去,驚飛了無數落花。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足風流。」
梅崢念罷,卻驚惶失措起來。
分明只是個長相普通的姑娘罷了!
怎能擔得起這「風流」二字?
他這怕是瘋了。
「東京城里的倜儻郎君無數,卻無一人能及風流瀟灑,只可惜錯生了姑娘啊!」
父親看了他一眼,背手進了府門。
梅崢閉眼復又睜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原來不僅是他,父親也是這般以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