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崢實在不喜歡這種緒失控的覺,忽就覺得這春日不大好。
天氣也好,花也開得好,日頭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恰恰好,所以他才會松懈了片刻。
父親去了正院,估計去同母親商議去了。
梅崢沒跟著去,他心不佳,書也不想讀,字也不想寫,什麼也不想做。
他白石搬了張圈椅放在院中,懶散地閉眼坐著。
不知喝不喝酒?醉了酒又是何種模樣?
梅崢又因著自己不合時宜生出的想法苦悶起來。
18
國公府雖占著橫亭街的一半,府中人口比起旁的豪門世家算是極簡單的了。
梅崢只有一個嫡親的妹妹,名梅疏,將滿十五。
國公另有兩個妾室于氏和陳氏,于氏便是國公夫人當年的陪嫁婢,育有一梅微,是國公府的庶長,兩年前嫁給了廣文伯父的嫡次子,如今隨著夫君去了廣海。
唯一的兒嫁得好,于氏心寬胖,日日笑呵呵地伺候在國公夫人旁。
陳氏父親是個小縣丞,也算個家小姐。
陳氏貌,又會些琴棋書畫,甚得國公喜,生育了兩子。
庶長子梅峰亦滿了十五,子梅暉才七歲。
陳氏會做人,待國公夫人恭敬有加。
國公夫人出自東山孔氏,正兒八經的世家大族,若論出,國公不如多矣。
國公待夫人敬重非常,甚至還有些怵。
畢竟若是拽文捻詞,他是遠不如夫人的。
國公夫人掌家理事既大氣又公允,府中又無姑丈需要伺候,自是一家和順相親。
國公尋去正院時夫人孔氏將將理完家事發完對牌,夫妻二十余載,對國公依舊是有禮有矩。
聽見門口打簾的婢通報,立時下了榻,整了整發鬢。
見了國公便要蹲行禮。
國公手攔住,想了想又回了手去。
孔氏樣樣都好,唯獨將這禮數看得太重了。
他若不行禮,定然又要將「禮不可廢」這樣的道理說上一遍。
國公上了榻,端端正正地坐下,于氏親手上了茶和果子,見國公有話要說,便尋了個由頭帶著房里的婢們出去了。
于氏將婢們皆打發了,親自站在門口守著。
孔氏已聽說了正廳的事兒,也不說,等著國公先開口。
國公喝了一口茶,踟躕了片刻,才說明了秋白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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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子,實和阿爹太像了。因是當年醉酒后隨口說的,我早已忘了,不想他竟還記得hellip;hellip;」
國公抬起眼皮,悄悄觀察著孔氏臉。
「若我沒記錯,他還比你小了三歲,好端端怎的忽就去了呢?」
「說是總頭疼,找了許多郎中,皆說無法可治,一月前人就沒了。
「你也知他,對著任何事都是坦然,即便是生死大事也是如此。」
「可惜了,那般驚才絕艷的人。」
「秋白卻還勝父三分。」
國公夫人笑笑,又搖搖頭,不信。
「夫人見過便知曉了。今日來并不是要我履行當日約定,而是來完阿爹的臨終言,而后要將這門親事了了的。畢竟以脾,實不適合三郎。
「我本應下,可三郎出來說了一番模棱兩可的話來,秋白再沒提退親的事兒,我也不便再多說。
「才來東京,還無安頓,我便提議讓在家中暫住。
「只是三郎與蘇家的親事,怕是要往后拖一拖了。」
「是,于于理我們都該幫襯幫襯,即便沒有那婚約,你同秋瞿亦是多年好友。
只是以三郎的年紀,這親事實不能再拖了。」
還有一事孔氏沒說出口。
秋瞿若是還活著,同梅崢的婚事或許還能議一議,可如今一介孤,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得這國公府未來主人的。
「也就一半月。」
孔氏點點頭,一半個月,蘇家該能等得吧?
19
世間的事往往便是如此,若有變數,也只在一夕之間。
秋白第二日如約住進了國公府,來時梅崢上職去了。
國公夫人將安置在了客院,與梅疏的院子只隔著一道墻。
午時家中郎君皆不在,上職去的,上學去的,家里只幾個人。
為表重視,孔氏要打發兩個婢來伺候秋白。
秋白自在慣了,從沒讓人伺候過,便拒了。
畢竟院子里灑掃的跑的婢一個也不,所謂伺候,便是端茶倒水,穿梳頭,這些自己都能做,全不需要假以他人之手。
孔氏也不勉強。
但心中對秋白同梅崢有婚約這事兒更加抵了。
這哪里是好好教養長大的姑娘?實在太過灑了些。
要打理宅,那是萬萬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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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安頓了下來。
雖是客院,亦收拾得十分舒服妥帖。
擺設既符合國公府的份,又不過于奢華。
從案幾的梅瓶到臥房的屏風,樣樣致。
隔著一道院墻,不時便有琴聲傳來。
秋白雖不善此道,卻也聽得出是兩個人彈的。
一人技法嫻,琴音悠揚聽。
一人飽滿,可惜琴音錯,全是憤懣。
秋白覺得有意思,便躍上墻邊的槐樹去看。
臨窗坐著的姑娘穿著一翠綠的襦,若不是生得實在俏好看,穿了那服,正如那白菜幫子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