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團熱鬧,梅崢一進門便問了父親母親安,弟妹又都站起來各自問安后梅崢才坐下。
他的位子就在父親的下首,恰與秋白相對而坐。
秋白只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頭吃飯去了。
吃飯時是極認真的,母親又規矩重,最是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桌子人安安靜靜。
秋白的吃相極好,吃得卻極快極香,吃到喜歡的,眼睛就在那一瞬便愈發亮了,然后又微微閉眼,一邊吃一邊兀自點頭,生怕旁人看不出喜歡吃什麼般。
旁人一碗飯還有大半碗,已吃完了,又將碗遞出去,說還要一碗。
梅崢抬眼瞅,吃得這般多卻不見長,浪費糧食罷了!
另外也實在太不見外了,在旁人家做客,豈能這般自在隨意?
不懂禮數,沒個分寸。
母親雖不說,心中肯定對不滿極了。
梅崢同秋白正兒八經才見了兩面,他對秋白已生出了諸多嫌棄。
說得對,他們確實合不來。
飯罷又隨意說了幾句話,母親便要打發他們去休息。
秋白同梅疏走在前面,梅崢遠遠在后跟著。
無法,他們恰順路罷了!
兩人垂頭嘀嘀咕咕,梅疏一時笑,一時驚呼。
秋白背著手,走路時腳步輕快,時不時輕輕一躍,沒一刻消停。
梅崢原攏著袖口,邁著四方步,看著秋白的模樣,抬手了額角。
他深疑,為何生出了這般的子?
一時半刻都不消停,難道不累麼?
吃得那般多,該是不累的吧?
他又自己給自己尋出了答案。
一路上皆有婢提著燈籠,路一點都不黑。
圣人賜給母親的白綠眼的流珠不知何時跑出來了,此時就在路邊站著。
它也不怕人,睜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瞅著秋白與梅疏。
「流珠怎的在這兒?」
梅疏時被貍奴抓傷過,即便流珠溫馴,也害怕,看見貍奴不自覺地退到了秋白后。
「竟是一只飛睇貍,來我瞧瞧。」秋白蹲下子將流珠抱在懷中。
梅崢還在疑怎會識得這貍奴品種時,秋白將那流珠舉到眼前說道:「來,一聲聽聽。汪汪!」
梅崢腦中的最后一弦終于扯斷了。
「有病,需遠離。」
梅崢再三告誡自己,默默地往后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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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旎,是貍奴,怎會學狗?」梅疏被惹笑了。
秋白搖搖頭,將貍奴到了一個婢的懷里,抱回去給孔氏。
「是誰說貍奴便不能像狗一般了呢?」
秋白笑了笑,輕快地往前走去。
梅疏愣了一瞬,梅崢便已走上前來了。
「長兄,是誰這般說的?」梅疏看著梅崢茫然問道。
「莫被給帶歪了,日后離遠些。」
梅崢語氣生地說道。
離經叛道,視為異類。
22
秋白日日出門,即便梅疏想見也是見不著的。
梅崢原還想著要躲避一二,可就見不著人,他心里又不大舒服了。
分明是他要躲著的,秋白這般,好似是不愿意見他似的。
六七日匆忙過去了,樹上的桃花杏花都謝了,枝頭著實實的青果子。
秋白要進宮送信,圣人要見。
國公親自將帶到了保和殿,他并不進去,只在門口等著。
秋白進去時梅崢將出了門來,秋白只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都沒多施舍半分給梅崢。
梅崢亦沒想過秋白竟然能面見圣人,以份,實在不可能。
又想到的父親,或是圣人想問一問父親的死因呢?
畢竟朝中多有傳言,圣人待秋瞿,大不同。
這大不同三個字,便足夠旁人琢磨好幾日了。
梅崢見父親在外廳等著,悄聲走過去,父親對他搖搖頭,不他多問。
梅崢看著目不斜視的侍宮,只行了禮便退了出來。
秋白出來得很快,臉上并無異,角噙著個笑。
梅國公不知同圣人說了什麼,也不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世。
秋白不說,他也不問。
他看得出來,秋白子灑不羈,卻極有主意。
不說,想問也問不出個結果來。
「明日我便能去大理寺當差了。」
笑瞇瞇說了這樣一句又沒了下文。
「多謝國公替我在圣人面前說話。」
昨日他見圣人,只說秋瞿已逝,圣人便掩面而去。
待再見他,眼眶已又紅又腫。
「阿旎帶來的消息?明日來見我。」
實則他什麼也沒說,卻又不得不領了這份謝意。
秋白做了大慶史上第一個大理寺寺正。
第二日便從梅家搬了出去,住進了舍。
那日特意去了趟翰林院等梅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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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崢出來時金烏已西,秋白靠著墻壁站得吊兒郎當,梅崢忍不住又蹙了眉頭。
他只知秋白得了大理寺寺正的職,卻不知要從家里搬出去。
心頭還疑有什麼話不能等他回家再說,非要來趟翰林院等他?
今日去大理寺報到,已將大慶的各府衙攪了個天翻地覆。
子為本就見,更何況是大理寺這樣一個專審刑獄的所在?
在大理寺為,要面對的不僅是各兇犯,更有各類死尸,膽小者只看一眼便能暈厥,一個子,又如何能做到面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