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前一日便從謝硯清的手中得到了帖子,為表重視,帖子還是侯夫人親手寫下的。
秋白看著燙金熏香的桃花帖,覺得同實在不相稱,便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
謝硯清以為是因著得了帖子歡喜,甚是得意。
「慣常能得到這燙金的麟角。」
謝硯清搖頭晃腦樂滋滋地說道。
「話說我長這般大確實是第一次得到這般隆重的帖子,歡喜也是理之中的。」
秋白旁若無人地將帖子往口一揣。
謝硯清瞅了一眼,不知不覺紅了臉。
他今日才發現,秋白與郎君確實是有區別的。
「明日打扮得鄭重些。」
他結結慎重代道。
秋白聽了謝硯清的話,打扮得特別鄭重。
只是昨夜做了一場夢,也不曾睡好,眼下有些青黑。
想起那夢,又怔了一瞬。
夢里那樣疼。
又想,那定然是真的。
不然口噴涌而出的悸又是什麼?
分明看不慣梅崢的一切,可偏偏待他,不能像待旁人一般隨意平淡。
他于,是不一樣的。
與那場夢有關也無關。
為何那般抵同梅崢見面?
因為害怕。
害怕每每見他時口莫名其妙的悸。
甚至嘲笑自己淺。
只不過一副好皮囊,便將迷得神魂顛倒。
秋白翻箱倒柜,尋出了年后謝侯夫人讓府中的繡娘給新做的一套春裝。
淡青的領長衫,寬袍大袖,穿起來既清爽又好看。
秋白甚喜,只是平日并無機會穿,今日便拿了出來,送到繡莊花了十文錢讓鋪里的學徒幫忙燙了燙。
若是謝硯清知曉秋白這般鄭重,定然得掉淚。
畢竟平日要秋白多花一文錢,那是萬萬不能的。
也是月俸六貫的卿,實在不該過得這般節儉才是。
謝硯清每每問起,只說的俸銀有大用,一文都不能花的。
秋家并非豪門貴胄,他阿爹出生鄉里,最是知道讀書的不易。
阿爹在世時便資助著幾個家境貧寒卻聰敏上進的學子。
阿爹雖沒了,可這事兒得由接著。
秋白平日并不綰發,多是隨手一束。
今日不同往日,照著昏黃的銅鏡,將頭發梳得服帖規整后,用梅崢送的烏木簪子綰在了腦后。
已盡力了。
待歡歡喜喜到了梅府尋梅疏時,卻被告知梅疏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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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九月便要嫁到崔家去了,國公夫人要養子。
國公夫人已帶著家中的郎君們出發去了郊外。
秋白到了梅疏院中,院門口便是教習嬤嬤的教導聲。
該如何站,要如何坐。
這教習嬤嬤是宮里出來的,許多人家即便是花錢也請不到的人。
秋白知道即便是進去了也接不出梅疏來,又去尋國公。
梅國公今日清閑,坐在湖邊釣魚。
遠遠見秋白來了,還唬了一跳。
「我要帶梅疏踏春去,世伯應不應?」
秋白行了禮,也不多話,問得簡單直白。
從未過國公世伯,這還是第一遭。
「母親已然安排好了hellip;hellip;」
「世伯可想過梅疏在家還能待幾日?等嫁到了崔家,多的是要學的規矩。我明白世伯同伯母是拳拳之心,可就這些時日了,不能活得舒心自在些麼?
「日后嫁到崔家真的要靠著這些禮儀閨訓立足麼?
「得靠世伯,靠兄弟的支撐,亦要靠自己的能力。
「我早同梅疏說好了,到了春日要帶去踏春的,世伯若是不允,我便只能將人強行帶出去了。
「到了那時,世伯莫要生氣才是。」
40
國公沒承想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兒,秋白竟這般強起來。
他自不怕強,只是覺得秋白說得在理。
梅疏有這樣的娘家,何須謹慎小心?
太過周到,反倒被人看輕了去。
「你都要搶了,老夫也無法,那老夫與你們同去便是。」
國公撇下他的魚竿,背手隨著秋白去了梅疏的院子。
梅疏見了秋白來,撲出來抱住,眼淚不要錢般地往下掉。
「嬤嬤今日歇息一日,老夫帶二娘出去走走。」
國公既開了口,即便是國公夫人代的,嬤嬤也不好辯駁,便領命下去了。
「快給你家姑娘裝扮了,我帶踏春去。」
秋白看著碧波紅云說道。
服首飾早就準備妥當了,只是沒想到國公夫人忽就不梅疏去了。
碧波紅云手快,不過一刻鐘便收拾妥當了。
梅疏坐上了馬車,秋白騎馬在一旁跟著。
「碧波,將車簾打起來。」
秋白也不管前面馬車里的梅國公是如何想的,只碧波打起了車簾。
梅疏坐在窗前,癡癡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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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尚早,買早食的攤子還不曾散去。
秋白買了幾個王麻子家的燒餅遞給梅疏,們主仆三人嘗一嘗。
梅疏第一次吃,咬一口下去,脆咸香,果然如秋白說過的,好吃得掉渣。
「往西去,再拐個彎兒便是我同你說過的劉婆桂花釀圓子了,家隔壁是曹家食鋪,專賣羊湯餅的。
「到了冬日吃一碗,保準能暖一整天。」
秋白著指頭往西指去,梅疏將頭出來,順著秋白指的方向瞧著,認真地點點頭,好似說的都在眼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