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牽機萬兩金,只因這細如發的線,能取人命于無形。
上一世,我執意嫁周景安,哥哥雖不滿意,卻還是將牽機線當作嫁妝,送我用來防。
我還笑著說,周景安一個文弱書生,連我都打不過,恐怕是用不上這樣的頂尖暗。
可到最后,我還是用上了。
用在了哥哥上。
周頤淮害我家遭凌遲死罪,哥哥被綁在菜市口的斷頭臺上,一天剜一塊。
那行刑的劊子手正是南越國買通的那一位,按周景安和惜梅的吩咐,將我哥的刮森森骨架。
可人還吊著一口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當時被爹爹的舊部喬裝送出,準備逃往北地,卻忍不住去行刑場看他最后一眼。
看到哥哥,幾乎只剩一副枯骨的模樣。
我麻木地掏出牽機線,按機括,切斷了哥哥的脖頸。
哥哥的都幾乎流干了,切口,只流出幾滴干竭的黑。
轉離去的時候,我卻被那每日來看哥哥慘狀,還大喜著拍手好的渾老婆子發現,報將我生擒。
而后盡了那七十八道刑罰,上挖下來的塊都喂了野狗,死無全尸,魂魄飄零。
裴玉徽輕拍了一下我抖的后背,將我從慘痛記憶里拉回現實。
他當然知道,人不是他殺的,也會輕易猜到,是我下的手。
只道我這是第一次殺,心中害怕。
「這婆子幾年來一直在放印子錢,良為娼,害死許多條人命。你做得正好。
「即便你不殺,也活不過今晚。
「本就是我要做的事,這條命還記在我頭上,與你無關。」
他沉聲安道。
16
裴玉徽回宮時,周景安帶著那些個周家的遠親還鬧著要討說法。
他只冷冷丟下一句話:
「周侍郎不日便會收到調任中書省的文書。」
進中樞文機構,離我家這些泥子武將的桎梏,一直是周景安所夢寐以求。
他立時換下了憤怒的面容,扭頭教訓片刻前還由他指揮著喊打喊殺的「長輩」。
「母親早就重病纏,今日聽聞惜梅有了孕大喜過,含笑而逝,也算是喜喪,你們在在此聚眾鬧事,妄訛詐裴大人,實在丟盡了老人家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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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很快被周景安攆回苦寒貧瘠的北地老家,再不許進京。
大孝子連他老娘的喪事都未曾正經辦,草草了事。
只每日守在門口翹首以盼。
熬得他眼窩深陷,印堂發青,才終于等來了那封就職文書。
他欣喜若狂,抱著文書親了又親,恨不得天不亮就去中書省就職。
只是,正懷著他孩子,日日孕期不適折磨的惜梅,卻沒那麼高興了。
17
裴玉徽走時留下兩名宮,說是為了替我管教府里不守規矩的奴才。
可二人實則是錦衛的影衛,專門探聽消息。
從們來那天起,周景安和惜梅在房中的對話,就再也不是。
惜梅子不便,卻強忍著孕吐,用別服侍了周景安好一陣子,才聲開口:
「郎君,我看你還是不要去中書省任職了罷?若是去了,可就無法從兵部獲知邊疆布防的一手消息了。
周景安聲音陡然升高:「你們人果然是頭發長見識短!總不能為了給你探知消息,連我自己的前程都不顧了吧?」
惜梅被吼,嚶嚶地哭起來:
「郎君好狠的心,梅兒為了你臟了清白的子,肚里揣著你的種,還要被嫉恨瘋了的小姐日日打罵侮辱,這樣的苦日子,我實在熬不過去了,郎君不心疼我,也該心疼肚里的孩兒......」
南越子溫多,一番哭訴,讓周景安語氣輕了許多。
「好了好了別哭了,且忍些時日,待我登閣拜相,一定休了那蠻婆,扶你做正妻!
「只是有昭貴妃和裴大人撐腰,你沒事別惹。打罵你,你躲開些就是了,非得傻站著讓打?」
惜梅呆了一下,停止了哭泣。
「什麼登閣拜相,郎君,你明明答應,待孩子生下留給蠻婆養,我們二人一同回南越,怎麼還要等你登閣拜相,那得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你渾說什麼?難不我還會為了個子,放棄到手的大好前程?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你怎麼這樣說!我爹在南越也是頗有頭臉的高世族,他日日盼著我歸家,只要你跟我回去,自然也是有好前程的呀!」
周景安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爹?一個沒權沒勢的南越禮部尚書,豈能扶我青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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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從前我被那蠻婆一家拖累,空有一才華報國無門,被無奈才想另謀活路。
「如今裴大人慧眼識珠,往后我定然云程萬里,我一傲然風骨,怎麼可能做那摧眉折腰,投敵叛國之事!
「往后這些事,不可再提!嘉雁若打罵你,你只忍著點,本不壞,只是拿你出出氣,待孩兒出生,肯定會心接納你們母子,忍耐幾個月就能熬出頭了,乖一點,別給我找麻煩!」
惜梅哭也哭不出來,滿臉都是傷心絕的錯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