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紀錦和退后兩步,他似乎不愿意接,「可是,你死后,叔叔阿姨痛苦了這麼久……」
這倒是奇事一件。
我莞爾明諷:「我死了他們才知道要我?說出來不覺得可笑嗎?活的時候不見他們對我好,死了在這裝什麼?紀錦和,你也……唔!」
一陣急促的鐘聲在耳邊響起。我捂著額頭,自覺腦子都要炸開了。
紀錦和忙過來扶著我坐下:「阿燼!怎麼了?」
鐘聲消弭,耳鳴不止。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回手,道:「我時間可能不多了。」
「紀錦和,我不知道為什麼能在死后越時間來到這里,或許地府不收有執念的鬼吧!」安靜的室,旁這人膛清晰無比的心跳聲,了一拍。
「我們也算是認識多年,陪我走走吧。看看有沒有辦法,能讓我去該去的地方。」
3
紀錦和答應了。
我不清楚為什麼死后穿越了會出現在他家,白天出了這扇門才發現,這就是當年我搬出余家之后,住的那個小區。
紀錦和住在我隔壁,布局不同而已。
只可惜我從來沒有關注過我隔壁是什麼人,整天埋頭忙碌公司事業,也忙著追趕紀錦和的腳步。
哪怕如今我看見了悉的門口,悉的拐角,我也只是淡然瞥了一眼,移開了視線。
這不是我的家,充其量是個能讓我放松下來的避風塘。
紀錦和與我下樓,外頭太剛冒尖。
早點出門也是我的意思,這目前如同活死人,明明行自如,卻又沒有任何生命征,甚至似乎正在不停衰敗,也不知道能不能頂著太外出,趁著早晨天蒙蒙亮,正好先試一下。
結果是可以被太照著,甚至曬著也沒什麼大關系。
我換了一被他私藏下來的舊服,衛和牛仔。
其實他不翻出來,我也很難想象到曾經的我還穿過這樣放松的休閑款。
原本喜歡熱鬧的小孩子被套上名為禮儀的軀殼,為為人事滴水不、淡然謙和的余燼。
「天氣還不錯。」我了個懶腰,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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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錦和也換了常服,問:「你想做什麼?」
遠高樓林立,我四了,指江邊的商鋪和廣場:「去逛街吧。」
「好。」紀錦和點頭,轉要去開車。
我及時把他拽回來:「不用開車了,走過去吧。」
他看著有些不贊同,上下掃視我一眼,似乎在說:你如今這個樣子,怎麼走過去?
「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白了他一眼,「就算我死了,我現在素質也還很好。」
紀錦和張了張,吞吞吐吐,悶聲說道:「我只是,怕你累了,會出意外,會散架或者離開這里。」
天殺的,怎麼死了之后發現死對頭簡直像換了一個人。那個寡言語,就喜歡搶完我東西之后跑過來顯擺的死綠茶呢?
「……用不著你擔心。」
他倒是「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走了一段路,出小區,我忽然問他:「你不好奇為什麼我們先去逛街嗎?」
「好奇,」紀錦和悶頭趕路,又生怕我突然消失,一手死死著我的袖,不肯放松,「我怕你生氣。」
「你還會怕我生氣?」我都要氣笑了。
在他面前,怪氣已經為習慣。依照往常,紀錦和會略垂眼睫故作可憐,說:「會的,阿燼。」
但是沒有按照我預料中的發展,紀錦和停下腳步,扯得我也踉蹌,站穩后只聽到他開口:「對不起。」
我聽得額頭直冒黑線,簡直煩不勝煩:「說了一晚上了還不夠?你說不累,我都要聽累了。」
說完就扯回他手里的袖口,徑直往前走。我的時間不多,浪費在聽他道歉上實在不值當。
「不夠的。」
紀錦和追了上來,默默道。
「那當然,就這幾句對不起能做什麼?但是我實在煩得很。」我又想像昨晚那樣把他丟出臥室,門反鎖,捂住耳朵,無奈是在室外,「況且世界上對不起我的人多了,難不我還要一個個聽嗎?」
今日不知是什麼日子,商場也沒什麼人在,閑著沒事從一樓一路往上走。
原本還在好奇為何不見人影,很快,原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您好,我們今日暫時不對外開放。」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擋在我們前,盡職盡責道。
我問:「今天這里有人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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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保安正要說些什麼,另一個草草打量我們幾眼,攔著他不讓說,只揮手示意我們離開。
紀錦和似乎打算用更簡單的方式解決,我阻止了:
「不用了,左右只是過來看看,沒人反而沒意思了。」
他到一半的錢夾又放了回去,提議:「隔壁東方廣場的市集很……熱鬧,去看看嗎?」
于是我們離開。
我回頭看那座充滿設計的商場,最后笑了笑,心里說了聲【再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嘗試,完全依靠自己創辦,設計圖都是我畫的。死前將其轉讓給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學生。
它仍舊正常運行,甚至已經能讓人有包場的,那我就能安心了。
這代表著我的學生,有了能活下去的自由和資本。
4
「誒,夫人,你們……」
后的商場里,兩位略顯狼狽的貴婦人一路奔過來,死死抓住了保安的手臂,目眥裂:「剛剛是不是有兩個男人在這兒?!一黑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