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想去看看是嗎?」
「是,」我沒有矢口否認,「能把旭日經營得很好,自己有底氣,我就放心了。」
紀錦和又問:「如果把旭日賣出去了呢?」
我只說:「我相信。」
紀錦和卻有些頹喪,笑了一聲,滿是諷刺:「你相信只資助了三年的學生,卻不相信和你從小長大的我,在你死后會到難過?」
我覷了他一眼:「說得這麼夾槍帶做什麼?紀錦和,難道我應該相信你嗎?」
「我想和你好好相,不是謊話。」紀錦和嘆了口氣,「是你從沒有給我這個機會,阿燼。一旦你認定了某件事,哪怕天塌下來,都不會改變。」
「就像,你討厭我,你不想看見我,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
「誰說的?」
我站起,眼前的一切已經變得有些模糊。視覺也開始在倒退了。
「我給過你機會,很多次。」
紀錦和有些錯愕:「怎麼會?」
「你有看過法醫出的尸檢報告嗎?」我問。
他的目黯淡了:「沒有。」
我擰了擰長椅的扶手,似乎覺已經消失殆盡了:「正好有時間,當年的報告復印件應該還在余家,走一趟吧。該來的終究要來。」
6
余家大宅坐落在碧水灣,當初余夫人和紀夫人互為閨中友,同年結婚,同天領證,都選在這邊定居。
紀錦和了司機來江邊接人,直奔碧水灣。
車上實在有些無聊,司機察覺氣氛抑,隨手調了幾個電臺。
「夜間短訊,由燕都大學科技社舉辦的時膠囊重啟計劃于三日前正式啟,本次參與志愿者共 108 名。舉辦人燕都大學校友李鶯士稱最敬重的老師也曾參與本次……」
夜幕沉沉,兩個人同時睜開了雙眼。
「紀總,已經快到了。」
悉的兩幢致別墅就在不遠。這里曾經燈火通明,只為了哄兩位夫人高興,如今倒是一片晦暗,顯得有些灰撲撲的。
我有些疑,道:「這麼巧,他們不在?」
紀錦和抬腕看表,回答:「應該都在。你走之后,這里就沒再亮過壁外燈了。」
「為什麼?」
他回頭,漆黑深邃的眸子過來,意味不明:「你曾經在花園落水,被我救上岸,那時候得過一次很嚴重的角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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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法醫隨口提了一句,得過這種病的人,多半會怕強。余阿姨……怕你生氣,不回家了,就把燈統統關上。」
這又算什麼呢,死后的補償嗎?
我閉了閉眼,譏誚道:「是啊,可是這里的燈還是亮到我死前那天。」
「阿燼。」紀錦和了我一聲。
誰知還未答應,就被他大力一拉,跌他的懷里,我毫無防備,雙手撐在他的膛上,有一顆心正在肋骨下跳。
這個懷抱很,紀錦和埋在我的頸間,深深呼出一口郁氣。
他開口:「對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常待在昏暗的地方,但是從沒想到過,是因為你眼睛不舒服。我知道我說了太多對不起,但每一聲都是認真的,為過去的一切向你道歉。」
我頭一滾,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像是打翻了一盤調料盤,心里又恨又怨,還有些高興。覺著就這麼放過他吧,他也苦,轉念又覺得太便宜了他。
紀錦和及的一切都是冰涼,是炎熱夏天里讓人心底產生絕的溫度。他焐不熱我。這個認知出現的那一瞬間,九尺青天都要崩塌。
司機停下了。
我斂眸,推了推紀錦和,他迅速退開,仿佛剛剛恨不得把我進骨里的人不是他。
紀錦和先下車,朝我出手,我定睛看了半晌,最終沒有搭上去。
尚未進門,只見余家大宅的那扇門訇然大開,奔出兩個人影。
我的視線越發模糊,待兩人走近了才看得清。而真看清了,平直的角又迅速下抿,后撤兩步,阻止了抱上前來的那對夫妻。
余母雙眼通紅,擰著丈夫的胳膊,狀若瘋癲,問:「你看清楚了吧?啊?真的是阿燼!」
余父倒是顯得淡然一些,只是雙手抖如篩糠,戰栗不休。
「是阿燼……阿燼回來了。」
「余先生,余夫人。」我開口問候,「我是李辰旭。」
紀錦和眸微,側目注視我許久,才跟余家夫妻介紹道:「叔叔阿姨,你們認錯人了。這位是我的朋友,李辰旭,他妹妹是開商場的那個李鶯。」
余母滿臉不可置信,兩行淚突然滾落,張口問我:「怎麼會呢?這麼像啊,聲音都一樣。阿燼不要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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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答:「您可以聯系家妹,會告訴您的。」
「好了,」紀錦和不聲將我攔在后,「叔叔阿姨,我們這次來,是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余父拍拍妻子的肩膀,招呼著往屋走:「先進門,進來說話。」
7
屋燈也是昏暗不清,我問:「余先生,這個燈可以開亮一些嗎?我有些瞧不清楚。」
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對視一眼,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余父給管家使了個眼,后者作很快,整個大廳很快通明亮堂。
我第一次以客人的份回到這里,坐在沙發上那瞬間,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小說里的人都會喜歡仰躺在沙發上放松自己,確實是又又舒適的。
而二十多年來,我從沒有坐過客廳的沙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