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可笑,我在大廳里只有匆匆路過,或者站著挨訓的記憶。
「錦和,這次過來是?」余父給我們兩人看了茶。
紀錦和似乎早已習慣這位長輩對自己多加關照,直接開口問道:「當年阿燼的尸檢報告復印件,還在嗎?」
這話一出,余母又沉默著紅了眼眶,看向我,見我眼神實在堅定,又匆匆收回目。
起:「在的,我去給你拿。」
去時只有一人,回來時紀家父母也推門而,兩人見了我也是一愣。
但他們更加清楚,死了就是死了,不可復生,便也只是向我點點頭,問紀錦和:「你和這位李先生,怎麼突然回來查阿燼的尸檢報告啊?」
紀錦和糊弄道:「有些事,阿燼和李鶯士的研究有點關系,需要查一下。」
他說的話,一向是有用的,余母很快將那薄薄幾張紙到他手里。
紀錦和接過,迅速翻開一目十行,看到【長期于抑郁焦慮狀態】幾個字,雙手猛地攥了紙張。
他定了定心神才接著看下去。
【查明死者日常服用神類藥見:鹽酸氟西汀膠囊,一日三次,一次 20mg;右佐匹克隆片,一日一次,一次 4mg;鹽酸丁螺環酮片,一日三次,一次 30mghellip;…死因系『高墜致顱腦損傷』,不排除抑郁癥發作意外墜樓死亡等因素。】
腦子里轟然一聲,這段時間以來,支撐著他的認知突然傾倒,碎裂一片廢墟。紀錦和就站在這片廢墟上,茫然無措,心底突然涌出一陣絕和痛苦。
原來他一直都找錯了方向。
我不是因為和他睡了一晚,就厭惡到要去跳,而且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多年的神折磨,他的爭搶,父母的否定,讓我從那個敢于反駁他,不讓出自己玩的小孩子,變了予取予求,只需要一導火索就能四分五裂的空殼。
都說真正絕和痛苦的人,反而不會大哭大鬧,而是陷沉寂,死一般的靜謐。
紀錦和就像是驟然斷裂的琴弦,紙張輕飄飄地從他指間落。他輕聲問我:「是真的嗎?」
我反問:「據我所知,法醫不會開玩笑?」
Advertisement
「什麼時候的事?」紀錦和站起,試著笑了一下,但失敗了,他的手先發,最后全都在戰栗。
「你知道的。」我的目還是平淡無波,「每個月,你都要跟著一起去醫院,不是嗎?」
紀錦和搖了搖頭,他實在無法面對這樣的結果,垂下眼簾,一顆豆大的淚水落。
「我以為……是去找李鶯,我以為阿燼喜歡。」
李鶯是個孤兒,自己考上了大學后,意外出了車禍,福利院只負責把養到十八歲。意外發生后,福利院拒絕為承擔學費以及醫療費,肇事司機逃逸不知去向,而一個人躺在醫院的走廊等待死亡降臨。
或許冥冥之中,相類似的人互相吸引。我走錯樓層,意外看見了。
我搖頭:「鶯鶯比我更堅強。」
兩對父母眼見著昔日頂天立地的男人如山傾倒,似乎隨著認知一起被撕裂兩半,也不由落了淚。
余母的目從紀錦和與我對話時起,就死死落在我上,但不敢上前,一如曾經只敢遙母不敢奢想的我。
「你的跟蹤很拙劣,甚至不肯換一輛車。但你始終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因為不曾被拆穿。」
我問紀錦和:「這些機會,你有抓住一次嗎?」
他從我面前跌坐在地上,面上迅速褪去,整個人如同跌冰窖,從里到外涼了。
紀家父母立即圍上前,問:「錦和?錦和,你怎麼了?!」
我收回了目,起詢問管家:「你好,可以給我準備一間客房嗎?打擾一夜。」
管家看向余母,對方點頭,于是領著我尋了一間閑置的房間。
關上門,我抬起手臂,崩解已經開始了。
我不想在那些以后與我毫無關聯的人面前度過最后的這點時間,過去的每個心驚膽戰的夜晚實在漫長。
且讓我好好睡一覺吧,最后以一個人的份。
8
余家客廳,兩對父母正在安失魂落魄的紀錦和。
余母像是抑制不住崩潰,問:「你告訴阿姨,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阿燼?」
余燼不想認他們。
紀錦和空白的神有了一微不可察的斷裂,他只是道:「是不是有這麼重要嗎?」
Advertisement
「你比我更清楚,他到底是誰。」
失魂落魄的人,在這一刻變了五個。
不知呆坐了多久,紀錦和似乎問了句什麼,太輕了,輕得連邊的父母都不曾聽清楚。
余母卻聽見了,他問的是:「為什麼,要到不可挽回的時候才后悔?」
是啊,為什麼呢?余母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在心里不斷哭喊,里卻發不出一點哭聲,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怪異的嘶啞聲。
淚水開了閘收不住,抓著好友的袖,問:「我到底做了什麼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為什麼一個產后抑郁,能持續二十余年?
為什麼親生的孩子,要當作仇人看待?
紀錦和撓了一把頭發,從沙發上彈坐起,他雙眼赤紅,布滿,著嗓子道:「我告訴你。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