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將這些老皇歷又翻出來做什麼?如今都已經五十歲的人了,再看這東西不麻嗎?」
我神淡淡,命綰青去太過尖銳的眉峰。
「怎麼,你父親也快五十歲的人了,他養外室整日你儂我儂鬧得滿城風雨就不麻?
「我只不過是看看自己丈夫寫下的承諾,你就這麼大反應?」
江蕊整個人僵在原地。
3
「您都知道了?」
我站起來,整個人要高江蕊半個頭。
饒是驕縱,對我乃至蠻橫,也難免被我的氣勢制。
「知道什麼?知道你父親今日便要帶著外室來,我給名分,抬進門?
「知道你與他沆瀣一氣,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當堂撞見,好全他們這對野鴛鴦?」
原是他們在我過壽時挑釁,可我若是先發怒,那便落了下風。
如此便好讓他們拿,東人斥,西人勸,連敲帶打便能讓我咽下這口苦果。
他們想得倒是周全,只是沒料到我這般剛強,寧愿鬧得天翻地覆也不肯讓他們如愿。
江蕊被破了心思,惱怒:「母親既然知道,又何苦這般咄咄人?
「如此而不發,就是為了看我們煞費苦心為此忙的笑話嗎?
「您可知您一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讓我們提心吊膽了多久?」
我抬手便給了一耳。
「放肆。
「誰準你問責親長的?」
江蕊長這麼大,如今已經出嫁為人婦,這還是我第一次打。
我愧疚自己年輕的時候時常出征,在外如何雷厲風行,回家后也會變實打實的慈母。
縱然有時發脾氣,也多是雷聲大雨點小。
江蕊從未見過我如此模樣,淚如泉涌,捂著被打的臉,眼神憤恨。
「怪不得阿爹要將阮姨娘藏在外頭,連給個名分還要苦心籌劃,我如今才知為何阿爹這麼多年都沒有別的人。
「外人都道什麼神仙眷,卻不知其實是您妒心太重,不讓阿爹納妾,連聽都聽不得!
「知道了真相,竟還要遷怒自己無辜的兒,這是什麼道理!」
我著的下,手勁兒奇大,讓掙不得,只得直視我的眼睛。
「你父親將人藏在外頭,是因為他是個偽君子。
「他既要又要,舍不得娘,又不想違背當初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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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苦心謀劃,將過錯推到我頭上,借此翻越道德的大山,掩蓋他曾夸下的海口,又能保全經營多年的名聲與面。
「他卻搖一變,了你口中被善妒的妻子抑多年的可憐人。
「至于你,你真的無辜嗎?
「你幫著另一個人算計自己的親娘,只為討好父親時,可曾想過即將被推到眾矢之的的我,若是踏錯一步,會有什麼下場?」
江蕊是個春竹,想不了那麼多,那個宦海沉浮多年的父親,不可能沒考慮最壞的后果是什麼。
可他還是放任了。
也許前世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這段時間的hellip;hellip;苦心謀劃呢?
饒是經歷過一世生死,思及至此,仍覺得心底出寒涼。
江蕊垂下眼眸,不肯看我。
「蕊兒,你煞費苦心地為阮新棠鋪路,可曾為我的壽辰分一點心思呢?」
整個人心虛到站立不穩,地跌坐下去。
我知道了。
一點兒也沒有。
我抬腳離開,卻抓住了我的角。
「阿母,您別為難阮姨娘了hellip;hellip;」
聲音苦:「這樣對誰都好,您總不能指一個男人一輩子只守著老妻過日子吧?」
我冷冷道:「原本我是想拿著契書,當著所有人的面拆穿你父親的假面,鬧個天翻地覆。」
角驟然被拽,我一抖角,將甩開。
「可今日是我壽辰,原是親朋歡聚之時,總不能大家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所以我放棄這個想法了。」
但也不代表我放過他們了。
江尋蹊是老狐貍,可我當年也是塞外有名的獵手,最擅長的就是獵狐。
我讓周嬤嬤將那契書好好收著,整好角,踏出房門時,江蕊高聲喚我:「阿母!」
待我頓住,那聲音低下去:「生辰歡愉,兒恭賀你hellip;hellip;」
我抬腳便走。
「謝謝,但不需要。
「今日總有人是為我祝壽而來。」
4
前世還不等那對鴛鴦進廳堂,我便將人堵在半道上。
人生五十載,我不曾接過鉤心斗角,也不知如何理這種況,只知兵道也,先發制人者掌握先機。
卻不知往來賓客看見的盡是我主發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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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明真相,自然憐弱。
看見我這跋扈又憤怒外放的主母,就算知道事的前因后果,也先了三分同理心。
今生我只端坐廳堂,耳邊聲聲祝壽詞,眼前張張帶笑臉,賀禮如流水一般抬進來。
跟阿爹并肩的叔伯老當益壯,喊我丫頭,納新添丁的小輩們來我跟前認臉。
原來若是無人擾,今日本該是我極歡暢的日子。
直到江蕊帶著阮新棠到我跟前兒,眼神中帶著些討好和哀求。
「阿母,這位是hellip;hellip;」
似是不知道如何介紹阮新棠的份,訥訥又止。
說來說去,最終還是選擇站在父親那邊。
倒是阮新棠,直了腰背,不卑不地朝我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