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天上還有零星星子,我著服出門,府上已然大亮。
江尋蹊每每早朝都是這樣的靜。
我那一雙兒和家眷總會在府門相送。
只今日多了個阮新棠,二人依依惜別,膩膩歪歪。
江尋蹊拭去那張小臉上的水漬:「方才讓你睡著你不依,如今又泛起困來,淚珠兒往下淌,倒像是人欺負了你一樣。」
懷中小人睡意蒙眬:「這是我府后第一次送你上朝,自然不能缺席,免得旁人覺得我恃寵生驕。」
「我愿意寵著,你肆意生,誰不長眼嚼舌,便割了誰的舌頭。」
他不霸道宣言還好,一宣言就激起了周嬤嬤的叛逆心。
「相爺現在真是飛黃騰達,是聲也不要了,禮法也不守了。
「昨兒那九十杖看在您暈過去的分上按下不提,現在又要待良家奴婢。
「還真是鐵了心要當法外狂徒了?」
江家先貧而后貴,自然也沒有家生子,府中多半都是良家出。
將良家奴婢毆傷、致死、致殘,也是會到懲罰的。
若是平日里,周嬤嬤可能還會顧及些分寸,可一想到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就完全放飛自我了。
「放肆!夫人平日里便是如此約束自己邊人的嗎?
「你這樣讓我如何相信你治理宅的能力?既然如此,今后便將管家令牌由阮氏掌管。
「夫人累了這麼多年,也到了該休息的時候了。」
阮新棠溫婉地笑:「妾雖出不高,可也略通些管家之法,姐姐放心hellip;hellip;」
「給吧。」
一肚子自謙自傲和惡心我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二人都不信我會這般痛快地放手。
直到周嬤嬤真的解下腰牌,嫌棄地扔到他們面前。
江尋蹊悶悶地開口:「你能想開便好,夫妻多年,昨日之事就此作罷。
「你難得來送我一次,更深重的,早些回去歇著吧。知我昏厥,陛下今日已派車馬來接,不好監久等hellip;hellip;」
他今日能說出「就此作罷」這種話,皆因瞧見了宮的車馬,還以為皇帝是認可他的做法。
特地來給他口風的。
只可惜hellip;hellip;
下一刻那監諂笑著跑到我跟前:「將軍好早,現下離上朝的時辰還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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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宮改制頗多,陛下擔心您多年未曾上朝,對路況生疏,特派車馬來接。」
「又恐夜路難走,令軍持燈開道,您看您是乘車,還是騎馬?」
我翻上馬,一滿綴珠玉的朝服在燈火照耀下熠熠生輝,梳巾幗髻,包錦布。
這是三四十年前先皇后定的制及服,江尋蹊早就忘了什麼樣。
如今燈火通明,才發現這件裳,當肩繡著象征一品武的麒麟,與他前的仙鶴同出一脈。
我居高臨下,江尋蹊的臉又青又白。
「相爺臉不大好,今日還是告假不上朝為妙。」
江尋蹊甩袖側:「不勞夫人費心,怎好讓你告狀時唱獨角戲?」
我點到為止,不再多言,馭馬而去。
我好心提醒,他氣死活該。
反正今天不管是誰彈劾江尋蹊,我都會去幫幫場子。
14
朝堂上十幾年不曾有的出現。
我站在武之首,文不忿,武靜默。
文也以為我是來告狀的,卻仍然面輕蔑。
縱然今日大批人要參奏江尋蹊私德有虧,然而他們可以攻訐,是為政斗。
我不可以訴苦,因為墮了江尋蹊在外的面,有違婦德。
原本應該是有許多人要彈劾江尋蹊的,此時也都不作聲了。
我回頭看,武盡是我的兄弟子侄,可見十幾年過去不曾增添新鮮。
直到穹頂上自負的皇帝吐出強兵犯邊的消息,因為我的出現而同仇敵愾的文們才沸騰起來。
皇帝問可有能領兵者前去戍邊,朝中再次無人應答。
多年前的清洗,早讓武將世家投鼠忌,許多后代只是襲爵,平日連塊豆腐都提不,又何談上陣殺敵。
我出列長拜:「微臣愿往,請陛下賜賜虎符,三月后領兵戍邊。」
方才死寂的朝堂又沸騰起來,像懶驢一般,踹一腳才知道喚。
江尋蹊立時站出來:「夫人這是做什麼?
「你若因昨日之事而怨我,為夫向你認錯,將阮氏休回家中,從此改悔!
「何必因此自暴自棄?若是傷了命,豈非要我痛苦余生?
「人多年不曾舞槍弄棒,難免生疏,不堪大任,方才只是一時急,還陛下萬勿當真。」
我目不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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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便是皇帝座下階梯蹲守的瑞,乃是黃銅鑄造,重達數百斤。
「還請陛下允臣自證。」
皇帝自無不可,江尋蹊今日只顧家私恩怨,半點兒不諒他的難。
現下更不會偏幫昔日寵臣,他也想看看,我是否有能耐領兵上陣。
我上前兩步,一手進瑞里,一運氣,數百斤的黃銅便我單手舉起。
這樣的神力,不說領兵,為一方大將,綽綽有余。
我將瑞放回原位,連與地板磕的聲音都沒有,只是hellip;hellip;
「陛下恕罪,這瑞的頭,微臣變形了。」
一時間雀無聲。
「文相莫非還有更合適的人選推薦?我愿退位讓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