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睡了前所未有的一次舒服覺,醒來后發現小娘替他抄了半宿書。
鬼使神差地,他頂著先生一頓罵,將小娘娟秀的字帖珍藏起來,回去又遭了母親的訓斥與責罰,更想起舊薔的好來。
李霜天睨著不近人、冷漠嚴苛的母親本人。
方才夸這寫話本的人「筆力深厚,必然是個玩弄輿論的曠世奇才」的話,變得有些尷尬。
干咳兩聲:「我們家姊那是威嚴赫赫、龍章姿,這執筆的懂什麼寫話本子?」
又見我面如常,疑似拿狼牙棒從茶樓屋頂砸穿地心前的蓄力。
唯恐殃及池魚,小心翼翼開口:「要不我去把這幕后之人挖出來打一頓給你出氣?」
我有些好笑:「已與我通過氣了。」
阻止過,但沒用。
那人分毫不讓,理直氣壯:「你拿狼牙棒的懂什麼寫話本子?不夸大其詞怎麼人臨其境?
「看在我跟他們有仇又為你做苦力的份兒上,你讓讓我怎麼了?」
李霜天眼一亮:「原來是你,那人是誰?」
「丁萱。」
正是生辰那日與我一唱一和、兒子到手的修撰之位被搶的貴婦人。
出將門,鮮有人知道,是個通文墨、善刀筆的才。
那日我并未與通氣,卻極利落地打配合,做輔證,才人那麼輕易信服,省了我不力氣。
22
李霜天然小怒:「好你個魏鳴,我還以為你就此將相府那一家子擱置了,還特地帶你來,讓你看看笑話出一口惡氣,沒想到你早就在背后悄悄謀劃著!
「還不告訴我?
「還找別的人合作?」
我沉默片刻:「忙忘了。」
總不能告訴,在這一步中起不到什麼作用,干脆不說吧。
李霜天只是習慣賤嗖嗖,賤完就好了。
相府卻因為這話本生出波瀾。
流言催人死,只有心極強之人才能不影響,江睿顯然不是。
他向來自詡立正,脾氣又大,竟做出在鬧市撕書毆打說書先生的事兒。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全京城的說書先生聯合起來,也不比史的鈍多。
各種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大有趴在相府床板底下聽過床的架勢。
造謠只需要一張,落在一個人上,卻是渾長滿了也說不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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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相府的暗探回來稟報,這些天兒府里暗流涌、氣氛凝重。
最先信了這些鬼的是老夫人,為了管束阮新棠,竟將人拘在自己房里。
整日指桑罵槐,拐著彎辱。
就算沒發生,也這如臨大敵的做法坐實了。
父子鬩墻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江睿和阮新棠,本就有些不清不楚。
李霜天笑道:「我這就讓底下的人數倍刊印,連夜送往各州府。
「保管讓他流芳百世,全他的后名。」
我為點茶,手腕飛旋。
「相府很快就要缺錢了,你要早做準備。」
我說話的時間,相府正被人堵著門。
一個富商拿著房契,帶著兇悍游俠來收房。
「你可知這是什麼地界,竟敢到這里來撒野!快滾!」
富商昂首:「房契在我手上,這里就是我家的地界,該滾的是你們才對!我還等著收房去衙門更換房主呢!
「這可是我花了六萬兩真金白銀買的宅子,憑你是誰?沒有房契還想白住?就算是公侯王孫來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手拿房契,已經不是一個門房可以應付得了的。
畢竟誰也沒想到,一大家子住了這麼多年的宅子竟然沒有房契。
只有江尋蹊知道,這宅子本是我婚前見他窩在署的小舍中吃苦,找了一萬個由頭,將他按在這里住下。
房契一直在我手里,并不算陪嫁,因而李霜天那日沒有將他們都趕出去。
他那時年紀輕,尚且分不開真心和假意,也辨不明是歡喜我,還是歡喜財與權。
萬般復雜糅合在一起,他想,就這樣恩著糾纏一生,君子論跡不論心。
抱著一定會出人頭地的野給我打了欠條。
那欠條隨手我扔到火盆里了,我不愿意見到他屈折自尊的任何模樣。
否則他到如今,也許只能像唐時相的盧懷慎與姚崇,要麼居陋室,要麼住旅舍。
江睿一頭扎出去:「母親怎能如此絕?連房子都要賣了,就算與父親和離,可我也住在里頭,難道連我也要趕去宿街頭嗎?
「我找去!」
富商哼笑:「你找誰都沒用!冠雀侯買賣家資籌措軍費,萬民稱頌,管你是什麼兒子孫子,就是天王老子住在里頭也是照賣。我敢買下,也算是為了軍士們做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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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雀侯乃是響當當的鐵娘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鱉孫,真是好竹出歹筍!」
江睿再也邁不出門,遁府中,再沒面。
幾番傳話,江尋蹊愿出資買下這套宅子,富商卻不愿意,坐地起價。
無論如何威利,他都咬定八萬八千八百兩。
「總不能我白忙活一場吧?我告訴你們,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今日走出這個門,若是出了任何意外,京城的游俠都會將這筆賬算在相府的頭上,可別說我漫天要價,這錢我還得分半數去聘游俠來保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