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6
將夜未夜,正是大風狂起的時候。
才被燉羊的香味折磨紅眼的戎狄人,終于等來了遲到的糧草。
并不多,但是有口吃的就已經不錯了。
最先迎糧草的兵狠狠撕咬著風干的生牛,眼睛潤。
他想家鄉的氈房,想爐子上滾著的馬酒,風雪夜歸,阿媽總是在氈房門口的旗桿上掛一盞羊油燈。
新的首領,帶他們南下搶奪適宜生存的土地,青壯走的那一天,家家戶戶的氈房門口,都掛著一盞羊油燈。
像草原上的繁星。
就像現在,那天邊點點橘的燈火hellip;hellip;
是已經出幻覺了嗎?
他了眼睛,并沒有。
那是飛到天上的孔明燈。
一片片,一群群,中原人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祈福?
直到火油落在糧草上,城外又升起了黃的滾滾濃煙,帶著一硝石的臭味。
他才意識到,中原的猛,下了綿羊皮外,出了獠牙,要將他們一口吞并。
他想喊,口鼻就被毒煙嗆住,眼前的糧草起火,他只能先顧自己,跑去空曠的地方。
大火燒了半個長夜,道被搗毀,戎狄人終于打開了城門。
霎時天降大雨。
齊整的大軍得以長驅直。
中原的瘦兵們,終于在被侵吞了大片疆土后,打回了戎狄人的城池。
冠雀侯魏鳴的大旗,在了戎狄的城墻之上。
這是阿爹都未曾取得過的功勛。
年輕的戎狄首領,絕地被景家大兒景禾擒獲在城墻的土里,大雨洗刷他臉上的土。
他絕地看著不合時宜的甘霖,大呼:「天也不助我!」
景禾抓著他的后頸,麻利地卸掉了他的手腳筋骨。
「不是天不助,是人要亡你。
「我們元帥死守了兩個月,日日令太史四下觀星,你當是在放羊呢?」
對方終于放棄了掙扎。
景禾將人捆到馬背上,也不騎馬,拽著寶馬狂奔撒歡兒,顛顛兒地奔向帥營。
「姨!是死的值錢還是活的值錢啊!
「擒首領者居首功,老娘終于要帶著景家崛起了!嗚呼~」
帥營遠遠傳來綰青氣沉丹田的喝罵。
「你要當誰老娘呢死丫頭!」
27
兩年不曾回京,京中儼然已經是另一番天地。
李霜天策馬去京郊界碑接我,帶著皇帝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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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擢升冠雀侯為乾國公,加封瑚郡主,執掌三軍帥印、兵馬虎符。
「左將軍景禾,擒賊王有功,進寧安伯,任兵部尚書;右將軍景穗,進大將軍,任兵部侍郎;衛將軍景麥,任殿前指揮使,執掌殿帥府。
「副將周綰青,封云麾將軍、衡臺縣主。」
此時京郊都是自己人,甚至無人下馬。
「皇帝怎麼如此大方?這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李霜天騎馬與我并行,懷里抱著椒瑛。
「經此一役,他初嘗以武安國的甜頭,正做著千古一帝的大夢,可不得拉攏新貴。」
眼里閃現出些許厭惡。
皇帝只需端坐高臺,自有將士為他沖鋒陷陣,千里之外如何烽火連天,呈送到他跟前也不過紙上文字。
他眼里只有勝仗,旁的豈會放心上?又怎會諒戰事艱難,其中又有多戰后準備需要人決策?
別說憂心戰事,連朝議都不曾論過幾次,倒是新納了幾個妃子,愈發縱聲。
若不是有在京中頂著,送去塞外的糧草和軍費,不知道要搜刮多層油水下去。
這樣的人,怎麼配依靠臣子的功勛做雄君偉主的大夢?
輕蔑地笑:「待會兒就有好戲看了。」
我與李霜天一唱一和。
一個報功的時候不表明別,皇帝下意識以為是景家是三兄弟,策勛時放寬了往上加晉爵;一個怕皇帝見了人后悔,拿了圣旨先一步過來宣旨,其名曰,讓將士們披著功勛進京,才算榮歸。
坐實了軍功再說,不敢想皇帝看見自己的兵部尚書、兵部侍郎、殿前指揮使都是子時,臉會有多彩。
回京數十里路,李霜天跟我講述著這兩年京中發生的事,逸聞趣事已傳信給我,將不便書的事講給我聽。
江尋蹊早已不是什麼清風傲骨的文相,阮新棠為他生下了一對雙生子,自詡是江家的大功臣,死死獨占管家權,不讓旁人分潤分毫。日日出行排場極大,花錢如流水。
再加上那樣一個不求上進的家,被從相府送出去的錢養了肚子。
什麼遠親都上門來打秋風。一概拿大筆的銀子打發,甚至安排進相府做活,恨不得讓娘家所有人都瞻仰著的尊貴面。
二人的逐漸平淡,不復來去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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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皇帝直面戰事的可怕,惶惶不可終日,直到一封封大捷的戰報送到,又覺得戎狄不堪一擊。
心里一一放,整個人都膨脹了,前二十年只能說是平庸,如今已經出昏君的苗頭了。
江尋蹊對財帛的也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只要將皇帝哄高興了,他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
這兩年賣鬻爵,圈地撈錢,一改往日作風,了徹頭徹尾的佞。
他沒有直接加害百姓,可下面的人自會為了他去迫更底下的人的生存空間。

